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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六班的班主任冯老师突然打断董茂学的话,“校长,我们班有一个小问题得先说一下,你看看该怎麽处理。”
“什麽问题?”
冯老师拿着一张志愿表走到董茂学的身旁,“有个同学填的原籍班级跟实际情况不符。”
接过志愿表一看,董茂学眉头微微皱起,“何琛?这不是何主任家孩子麽?”
“谁?何琛?!”何洪德一下子站了起来,“我看看,我看看。”
他几乎从董茂学手里把那张志愿表抢了过来,表上区区几个字扫一眼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何洪德却端在手里看起来没完没了。
表上写着“何琛”的名字,何洪德认得出的确是他儿子的笔迹,选择学习“理科”也没有错,唯独分流班级一栏里填的不是“001班”,而是看着就让他扎心的字眼:007班。
何洪德如五雷轰顶,急火攻心瞬间失去了意识,软瘫在椅子上。
-
一个小时之後,何洪德在医院的病床上醒了过来,他努力睁开眼睛,视线还稍稍有些模糊,但他可以隐约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
“老何,你终于醒了,你快吓死我了。”听声音是自己的妻子秀英。
何洪德轻轻转动脖子,看了看四周围,有气无力地说:“何琛呢?”
“在外面。”
“叫他进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
病房外,何琛背靠走廊的墙站着,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秀英从病房里出来,走到何琛身旁,“儿子,你爸要见你。”
何琛猛地擡起头,秀英发现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不像刚刚哭过样子,更像是有一口气始终憋在胸口出不来,从脖子到脸再到眼睛都憋得通红。
第一次见到何琛这个样子,秀英心疼地一把捧住他的脸,焦急地问道:“儿子,你这是怎麽了?”
“妈,我没事,正好我也想跟我爸谈谈。”何琛看出妈妈的担心,于是故作镇定,语气柔和平淡。
“一定要好好说话,千万不能再惹你爸生气了。”秀英再三叮嘱,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有事赶紧叫我,我就在外面。”
何琛默默地点点头,转身进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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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已经准备好劈头盖脸地挨顿骂,但在爸爸床前站了许久也没有听到他最熟悉的那一声怒吼,房间里出奇地安静。
何洪德突然一阵剧烈地咳嗽,吓得何琛一激灵,他赶忙上前询问,“爸,你感觉怎麽样,要不要叫大夫?”
“不用叫大夫。”何洪德轻轻地摆了摆手,“来,扶我起来。”
何琛吃力地扶爸爸从床上坐起来,这一个动作便让何洪德感觉到儿子的身板比一般的同龄人要弱小很多。
何家三代单传,如果说何琛在家里是“小皇帝”多少有点儿夸张的话,那他的地位至少也是“小王爷”的级别,从小到大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何琛不仅生活条件优渥,家里对他学业上的投入更是不遗馀力,有他爸在教育系统的人脉,不惜一切代价让他上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班级,就连补课都是找全镇最好的老师教他。
可以说在整个东滦镇范围内,何琛享受到的教育资源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夏凡恐怕都难以企及。
如此一来,全家对他的期望自然也水涨船高,终极目标就是考大学,而且必须考个好大学。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何琛除了吃喝拉撒之外有且只有一件事情——学习,他的生活被严格规划,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学习上,连轻松一些的家务都不让他干,一切都要为学习让路,耽误什麽也不能耽误学习。
没有玩伴儿,没有游戏,没有运动……没有快乐,没有童年。
那他有什麽呢?
沉重的书包,厚厚的眼镜,成堆的练习册……茫然的眼神和忧郁的气质,还有一身拖拖拉拉总也好不利索的小毛病。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扶何洪德从病床上坐起来,就已经使出何琛吃奶的力气了。
何洪德何尝不心疼儿子,怎麽说那也是他的亲生骨肉,但只要一想到学习上的事,他就立刻收回了所有的慈悲心,本能般地展现出一个极其严苛的父亲形象。
“何琛,为了能让你重回一班,爸爸这些年想尽了各种办法,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承受了多大压力,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何洪德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何琛低着头沉默不语。
“这次好不容易能顺理成章地分回一班,没想到你又出幺蛾子,就算你不喜欢一班,那你填哪个班不行,为什麽非要填七班呢?”何洪德抑制不住悲愤,情绪渐渐开始激动,“谁都知道我和石高峰不对付,在有些问题上分歧很大,关系也搞得很僵,结果这个时候你跳出来说想要去七班,你这不是背後给我捅刀子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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