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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别说这个,蒙叔,你再给我讲讲邺林一战的事情。”裴烨微微凑前了一些,眼神中夹杂着几分迫切。
蒙冲晃动了一下斑驳的茶水杯,他先是垂头,随后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声色有些浑浊:“其实邺林一战的细节我知道得并不是很详细,当时我被派到南城,不知道主城中发生了什么。快要破城之时,老将军派了一个通信兵过来传信,说……”
“什么?”
“说刘舒叛变,主城已破,让我带着剩余的兵马北退。”蒙冲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悔不当初,“但是当时南城也快要守不住了,我根本无法抽身离开。”
“一开始听到刘舒叛变,我还不信,但是后来南城城破,刘舒带着他的亲信来围剿我,我才彻底心死……原来陪我们走南闯北十余年的老兄弟,竟然是个叛徒。我带着我的副将奋力逃生,但还是被刘舒砍断了半条胳膊。”蒙冲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空荡荡的袖子中,“之后我们躲进了山林中,逃过了一劫。”
裴烨听着,唇色苍白,眼底越发猩红。
“南城城破,我这个守城的主将本来该随着老将军一起去了,但是……我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得将刘舒叛变的事情带到京都,我得告诉少将军……”
“蒙叔,”裴烨又打断了他,他面色不忍,却也只好抑制住心中的悲痛,开口道,“大哥也已经战死了。”
“什么?连伯冕他也……”蒙冲猛地站起来,但是他这双腿禁不得这么用力,他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若不是有裴烨扶着,他恐怕得摔一跤。
“蒙叔,父亲战死之后没多久,我娘亲忧思郁积,旧疾复发,也跟着去了。过了几个月,南疆又传来了兄长战死的消息。”
时间过得久了,裴烨都快要忘记自己那段时间是如何过来的了。
他只记得自己在灵堂中守了一日又一日,最终终于体力不济,晕倒在他哥哥的棺前。
从那之后,裴家只剩下一个二公子裴烨了。
蒙冲的脸上倏然间露出了一种哀戚的神色,他颤抖着手,想要抚摸裴烨的脸,又害怕自己手指的粗茧和裂开的干皮划疼了对方的脸。
“这些年来,辛苦你了,仲元。”蒙冲的手最终落到了裴烨的肩头,“没想到我不在京都的这段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一个人撑着裴家,守着南疆,当真是辛苦。”
裴烨摇摇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惨烈的笑容:“其实邺林一战之后,南疆的纷争都只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我能应付得了,不算辛苦。”
他垂眸思忖,忽而又道:“如果我父亲和那几位叔叔是死于刘舒之手,那么……我兄长也很有可能……”
蒙冲跟着点了点头:“如果伯冕也战死了,那么极有可能是被刘舒给害的。”
裴烨的手抚上了自己腰间随身携带的长剑,眼神中杀机尽显:“我要报仇。”
“如今京都中势态如何?我这里消息闭塞,什么都打听不到。”蒙冲锤了一下自己的腿,惋惜道,“我带着我的副将逃进了山林之后,被一个农户收留了半个月。能下床走路了之后,我们二人搭着路过商人的车队,想要北上进京,但是……路过这一片地带的时候,遭到了土匪打劫。我和左将军身上旧伤未愈,且都身患残疾,无法救下整个商队,只能带着主人家的两个孩子躲到了这个村子里。”
蒙冲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破败的棚子,感慨道:“这一带土匪太多了,消息都传开了,从此之后路过这里的商队越来越少,我们没法再乘着别人的车离开,只好暂时在这里住下。”
“我们也想过主动出村,步行进京,但是试过几次都不行,还差点死在外面。我和左将军都是残废,都不中用了。”蒙冲说完这些话,已经是老泪纵横,“我真是对不起老将军。”
裴烨的鼻子也是一酸:“蒙叔,别这么说。”
同行离开
裴烨在那个破败的小棚子里和蒙冲断断续续聊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夜色已经很深了,他才打算离开。
离开之前,他对蒙冲说:“蒙叔,明日我们就要启程了,你跟着我们走吧。我请医师来治好你的腿。”
蒙冲神色有些犹豫。
“蒙叔,无论如何,日后我要揭发刘舒恶行的时候,都需要你出面。你现在不跟我走这一趟,将来也得走这一趟,我先让人将你的腿伤治好,派人悉心照料着,也放心些。”裴烨继续动摇对方的心。
蒙冲皱着的眉眼终于舒展了几分,他在裴烨的注视下,缓缓点了点头,意思是愿意同对方离开这里了。
裴烨心中一喜,刚想要开口说话,就有被人打断:“不过仲元,我还有一件事情求你,如果要将我和左将军带走的话,还请你连着把那两个孩子一起带走。就是……商队里幸存的那两个孩子。”
“这有什么,我会好好养着的,偌大的裴府,还养不起两个孩子吗?”裴烨爽快地答应了,“等到回京都,我会给那俩孩子孩子安置好的,蒙叔你放心。”
“好,如此我便安心了,多谢你,仲元。”
“蒙叔客气了,你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出发,你带着左将军和孩子一起,找到我们的车队便是了。”
“好。”
裴烨回去的时候,楚怀瑾已经睡下了,但是对方的睡眠很浅。他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还是将对方惊醒了。
楚怀瑾侧着身子看向来人,手里举着一盏油灯,揉了揉惺忪睡眼:“裴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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