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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迷途（第1页）

五天，整整一百二十个小时，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我和肖景明各自在冰层两端屏息。寝室的座机电话依旧时常响起，衬得我这边的沉默愈突兀。我像一个被遗忘在孤岛的旁观者，困于一段不知该如何定义的关系。

一天下午，我去自习。邻舍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可以俯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做完一套英语阅读题，眼睛酸涩，我端着早已冷掉的咖啡，朝下张望。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我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邱雨涵站到了我身边，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和我一样，静静地望着楼下。

“最近还好吗？”他先开了口，声音像秋日午后晒暖的溪水。

我看着一辆开远的公交车，答得似是而非：“马马虎虎吧。就那样。”

“看你在这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他侧过头，凝视着我，“在想什么？”

我端起冰冷的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转过头，迎上他平静的目光：“想听实话吗？”

“当然。”他点点头。

“在想一个人。”

邱雨涵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让我猜猜……能让你想得这么出神的人，大概也只有肖景明了吧？”

“嗯。”我低下头，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承认得干脆。

“想他什么呢？”邱雨涵的声音有种极力压抑的紧绷感。

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真的要听吗？”

邱雨涵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试试看吧。你说。”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我缓缓地讲述起这段时间和肖景明之间生的事情，说得很简单，很零碎，尽量不带感情。可是每多说一句，我都能感觉到邱雨涵的呼吸沉重了一分。

终于，在我说到某个节点时，他猛地出声打断了我：“停！就到这里吧。”他的眼中翻涌着痛苦，脸色有些苍白。“别说了……这对我来说太残忍了。”他迅转回头，留给我一个紧绷的侧脸。

我闭上了嘴。过了很久，他才再次开口：“你和他有未来吗？”

我心中一沉，虚张声势道：“未来？我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要拥有过那些真实的过去，就够了。”

我真的不想要未来吗？心底有个微小的声音在拼命地呐喊。哪个陷入爱情的人，会不渴望与心爱的人携手走向一个清晰可见的未来呢？可是，“未来”这两个字，对我而言，太沉重了，我看不清它的模样。尤其是在得知肖景明即将远赴加拿大后，这种对未来的无力感几乎将我吞噬。

我曾辗转联系到一位在加拿大留学的学姐，询问了关于留学的细节。学姐很是耐心，一一解答，但每一个答案，都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接连砸向我本就摇摇欲坠的期盼。我的成绩，不过在中游徘徊，毫无竞争力；我的社会实践，苍白得可怜；我这样的背景和成绩，获得奖学金的希望渺茫得像中彩票。我家也不足以再支撑我远渡重洋。我拿什么去和他并肩？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没有人是天生的幸运儿。月的最后一天，实习成绩公布。薇薇尴尬地垫了底，她嘟着嘴，抱怨着实习老师公报私仇。我的名字稳稳地挂在中间位置，不好不坏，与我的付出匹配。而秋英，则以惊人高分，傲视群雄。整个春节假期，当我们在家享受着团圆和闲暇时，她靠水煮空心菜度日，守在那个枯燥的实习岗位上。此刻，她手上那份沉甸甸的成绩单，就是对她所有付出的最好回报。

国庆长假在一种莫名的压抑气氛中到来。爸爸妈妈竟然一起来了星城。这是自上次几乎撕破脸的激烈冲突后，我第一次同时见到他们。虽然他们表面上维持着和平，但两人之间的裂痕却分外醒目。晚餐选在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餐厅，但刚上桌没多久，妈妈的眼圈就毫无征兆地红了，然后开始低声啜泣，很快演变成对爸爸的控诉，数落着他的种种“罪证”。我放下筷子，看着妈妈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听着她那些翻来覆去的指责，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妈，”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如果你真的觉得这段婚姻让你这么痛苦，那就离婚吧。你总是抱怨这些，我也没办法，更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

妈妈猛地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得凶狠：“我哪有天天找你抱怨！我昨天找你了吗？前天找你了吗？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控制好情绪，将心底事说了出来：“我中考前一晚，你坐在我书桌前，哭了半夜；我高考前一晚，你又在我旁边说活着没意思。这些，都不算抱怨吗？”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即染上羞愤交加的潮红。她被彻底激怒了，猛地一拍桌子：“胡说！你跟你爸爸一个德行！自私自利！只会想着自己！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她每次被人精准地戳中软肋时，就会这样歇斯底里地转移矛盾。我看着她扭曲的面容，彻底放弃了与她进行任何沟通的念头。实际上，我从来不敢与她谈论任何关于情感的话题，我害怕今天说出的每一句心里话，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会成为她用来审判我的“呈堂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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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我的沉默和回避在她眼中成了一种示弱的表现，她的怒火渐渐熄灭，又化成哀怨的语调：“现在怎么离啊……我一个月累死累活就那么点死工资……你爸爸的钱又不往回拿，都拿去便宜了外面的那些狐狸精了……我现在连瓶好点的眼霜都舍不得买……哪像你大姨，命好，嫁得好……女人啊，嫁得不好，一辈子就毁了……”

爸爸自始至终沉默着，面无表情地吃着菜，后来，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接我那个在s大读书的堂弟，匆匆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饭局。过了没多久，爸爸回来了，身后跟着堂弟，还有s大文学院的院长，也是他们的大学同学。

院长的到来，暂时驱散了餐桌上尴尬的硝烟。他一进来就夸妈妈：“哎呀，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这么年轻，一点没变！跟我们上学那会儿一样，还是个林妹妹似的标致人儿！”

妈妈脸上立刻阴转晴，露出了个矜持的笑容，她倨傲地瞥了一眼爸爸，然后热情地和院长寒暄起来，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备受追捧的系花。

在他们相谈甚欢的间隙，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叔叔，您说像我这样的文科生，适合出国留学吗？”

院长回答地很客观：“有机会出去走走看看，开阔眼界，当然是好事。但关键还是要看你的人生规划和职业愿景。你想去哪个国家呢？”

“我其实也没太想好。您觉得……加拿大怎么样？”我问得小心翼翼，院长叔叔没有直接否定我，只是非常委婉地提醒我，加拿大的申请竞争激烈，对学术背景和语言要求很高，而且费用不菲。他建议我，如果真有这个打算，一定要尽早规划，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然后有针对性地去准备，而不是一时冲动。

他的话很中肯，我不住地点头，心里却一片茫然。

我早就迷失在这片迷雾里了。前方的路，每一条都看似有可能，每一条又都布满荆棘。我看不清方向，也找不到那个能指引我走出迷途的答案。肖景明是远处的一盏灯，却隔着一片我无法渡过的名为“现实”的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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