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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尘埃落
林思明早就换下了身上的主帅装束,只做一个普通士兵的打扮,可人群之中,定王只一眼就能肯定他的身份不同寻常。
一个小兵却被一衆高手护在中间,这当然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更令定王心惊的是,他的眉眼太像一个人了,而那个人,正是定王逝去多年的大哥,先太子穆瑛。
这个名字,这个相貌,无疑暗示着林思明跟太子穆瑛之间,绝对有着极亲的血缘关系。
可穆瑛生前不过一子一女,大的已经八岁,小的也有五岁,且在太子事发前夕就被皇帝毒死在深宫之中了。就算林长训有通天之能,将人偷偷救了下来,也不该如眼前之人这样的年轻。
按照年纪算来,最大的可能便是,林思明是穆瑛的遗腹子。
真没想到,林长训不仅暗中保下了太子的一丝血脉,还将人光明正大地养在身边,并冠以自己独子的名义。
而这麽多年,林思明被林长训养在远离长安的范阳等地,林长训每次听宣来长安的时候,也不曾将他带在身边,所以这个秘密才能一直被隐瞒下来。
想通之後,倒是让定王对林长训之前说的话多信了几分,看来他当年的确没有背叛大哥,做的这一切,也的确是有为大哥报仇的成分在。
不过,林长训的目的若仅仅是皇帝,以他的手段,早就可以做到了。之所以隐忍这麽多年,更多的恐怕还为了将穆瑛之子林思明推上皇位,让天子之位回到太子一脉的手里。
若林长训的复仇只是针对皇帝,定王绝对不会插手一丁点,可偏偏林长训的复仇是以颠覆大穆江山为代价,太多的无辜百姓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整个天下都因为他的一己之私血流成河。
“林思明。”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思明就知道今日是走不掉了,他挥手让仅剩的十几名亲信散开,一步一步来到了定王面前。
既然已经认出了自己,以林思明的骄傲和自尊,他也做不出贪生怕死丶跪地求饶的行径。
“玄甲军……想必你就是定王罢!”
林思明的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稳,就算是到了这种境地,依旧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这样的气度,更让定王想到了太子穆瑛,看着眼前这张年轻清逸的脸,他的眼神不禁有一丝恍惚。
“你跟我的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闻言,林思明却淡淡一笑:“定王不必试探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我父亲不怕死,我爹不怕死,我自然也是不怕死的,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定王怔愣片刻,尔後微微一叹:“那你该知道,我与你父亲是至亲的兄弟……我不会杀你。”
对于定王而言,林思明是自己亲大哥的儿子,不管是从情义还是血缘上来说,他不愿意伤了他。
但林思明身边的叛贼,他却不会犯了仁慈之心,留下他们的性命。
一声令下,只将林思明等人团团围住的玄甲军即刻出击,他那十几个亲信哪能甘心赴死,面对着成百上千的玄甲军,依旧奋力抵挡。
定王带的不仅是玄甲军的精锐部队,还有数位江湖高手,林思明他们一番突围下来本就筋疲力尽,怎麽会是对手?
不过盏茶的功夫,除了林思明因定王发话,只受了一点伤以外,所有的叛党皆殒命当场。
眼看自己的亲信全部被杀,林思明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微颤着地闭了闭眼睛,可血腥味依旧争先恐後地钻入鼻尖。
多年来,身世丶复仇和期望,这些东西糅杂在一起,尽数压在林思明的身上,本就叫他觉得不堪重负。又有养父林长训之死在前,事败在後,他心中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快拦下他!”定王瞳孔一缩,高声喊道。
林思明的匕首,是冲着他自己的心口去的。
一番突围,林思明其实早就没了力气,刚才的一番打斗也不过是强行支撑着而已,所以匕首只浅浅地没入了些许,就被人打了下来。
林思明的双手叫人反剪住了,背脊却硬挺着不被压弯下去,他费力地擡起头来:“怎麽?没有活着的自由,难道连死的自由,定王也不愿看在我枉死的父亲的面子上,施舍给我这个手下败将麽?”
定王眉头紧皱,叫人松开了他,然後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我说过,我不会伤你!”
林思明急促地喘息了几声,稳住身形之後嗤笑道:“你不想伤我?那我的下场是什麽?被你像个牲口一样圈养起来?”
眼见定王沉默了下来,林思明就知道自己猜中了他的打算,也是,他手上沾了这麽多血,定王就算再顾念着父亲的情分,也不可能将他高高捧起,这对他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可是……
“有时候,活着还真不如死了的好。”
“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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