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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一位银老者缓步走入庭院。老者身形微胖,脸庞圆润,手中执着一柄羽扇,脸上总是挂着笑眯眯的神情,只是细看之下,那笑容背后却难掩一丝病气,气色显得有些萎靡。老者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对着左北阙笑道:“忽然唤我来,是出了什么事?”
左北阙在他对面坐下,脸上没了半分笑意,神色冷肃地开口:“卿卿避开了她父母的死劫,她手里的湛卢剑露了踪迹,此事已经引起了大周皇室的注意。皇室还给她父兄升了官、给了兵权。”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兄长,此事你怎么看?”
银老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后缓缓睁开眼,语气凝重道:“年前我观她命理,父母宫暗淡无光,便知必有死劫,这本是天意如此。你不忍徒弟伤心,非要逆天干预,让她提前下山避开灾祸。”说到这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本应在谷中蛰伏,默默沉淀,待时机成熟再入世;如今却提前泄露了自身气息,沾染上了皇室的因果,这轨迹早就偏了。”
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庭院中央,望向庭院上方广阔的天空——此时夜色已深,漫天星子璀璨夺目,却又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唯有几颗星辰的光芒异常刺眼。
他凝望了许久,才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古朴的龟甲、铜钱,神情肃穆地开始卜算。龟甲、铜钱落在石桌上的脆响,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清晰。三枚铜钱滚落,纹路清晰可见。他盯着龟甲与铜钱看了许久,脸色愈苍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三次起落,银老者的眉头也随之皱起、松开,再皱起。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银老者才缓缓抬起头,脸色比来时更加苍白,神色萎靡地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大周那枚本该黯淡下去的帝星,现在被凤星的星辉映着,正一点点亮了起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复杂,“她本是凤星降世,来此世间本是为了,了结前世因果,需尝尽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这人生八苦,方能浴火涅盘。我们都说为她好,擅自插手她的人生,可如今看来,插手的恐怕不止我们。……对错本就难断,或许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左北阙急忙追问。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左北阙,语气郑重了几分“既然已经让她下山了,就放手让她去闯。”老者转过身,眼神清亮却带着疲惫,“该她面对的风浪劫难,躲不掉的。你若是实在心疼,便在她走投无路时伸把手,仅此而已。否则,再多干预,只会害人害己,甚至可能掀起战乱,引更大的祸端,生灵涂炭。”
左北阙心头一震,又想起一事,急忙追问道:“之前你不是说,大周国运一片黯淡,大梁的帝星才是忽明忽暗吗?如今怎么帝星反倒出自大周了?”
老者重新坐回石凳上,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瞥了他一眼,老神在在地反问道:“这就要问你了。”
左北阙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惊道:“难道卿卿这次下山,除了救下父母,顺手救下的那位皇子,就是这颗帝星?”
“天机不可泄漏。”老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讳莫如深,“况且,她救过的皇子,可不止一位。至于大梁……早有人将不属于自己的帝运抢了去,非帝命却享帝运,国运自然难以长久。”
“兄长,此番辛苦你了,好好养着身子。”左北阙起身行礼,语气中满是感激。
银老者摆了摆手,由侍从搀扶着离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打趣:“你少折腾我几次,就是对我最好的照顾。”
庭院里只剩下左北阙一人,他望着老者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夜色渐深,竹影在月光下晃动,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尽,左一便被侍从唤到了大殿。左北阙已穿戴整齐,神色比昨夜平静了许多,见他进来,直接道:“你若没其他事,今日便尽早返程吧。”他看着左一,沉声吩咐道,“此番回去,我已让人备好一队精锐,你带着他们留在卿卿身边。”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左一,语气无比郑重,“记住,此去务必尽心尽力,护好你家主子,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听明白了吗?”
左一心中一凛,立刻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弟子谨遵师命!”
拜别师父,又与师兄师弟们匆匆道别后,左一带着新调配的人马,再次踏上了征程。晨光穿透晨雾,洒在他的劲装上。下了山,他翻身上马,疾驰一段路后,勒紧缰绳,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雁荡山,随即调转马头,大喝一声:“出!”马蹄声踏破寂静,一队人马朝着都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
秋风卷着金黄的梧桐叶掠过都城的城墙时,谁也不曾想,数月前还略显松散的城防,如今已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风还裹着最后一丝燥热,都城南门外的官道上扬起了一阵烟尘——三皇子肖怀湛勒住缰绳,银色劲装上还沾着风尘,领口肩甲处一金银暗纹在日光下闪着碎光,身后跟着的几十名精兵列成两列纵队,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敲出整齐的“笃笃”声,竟比城楼上的更鼓还要震人心。自三皇子肖怀湛带着几十名身经百战的精兵从京中折返,这都城守备军的筹建,便如被点燃的薪火,一路烧得热烈,朝着如火如荼的方向狂奔而去。
初秋时节的都城裹着燥热的风,城内城外到处贴着招募布告,彼时守备军的招募点设在城南校场,竖立木牌上“招募壮士,护城卫民”八个字被日头晒得泛白,过了最初的热闹新鲜,前来报名的人慢慢越来越少,这几日虽有零星青壮驻足,却总带着几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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