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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细致妥帖的布置,足足耗了三天两夜。直到这日辰时末,远处的官道上终于扬起了尘土,伴着马蹄踏地的“笃笃”声与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响,一行浩浩荡荡的车队,终于出现在都城东门外。
城门口早已聚满了人。当地府尹、通判、各县县令等官员,身着青、蓝、绿各色品级官服,手里捧着镶木朝笏,簇在官道两侧。夏日的骄阳刚爬过城墙,就把地面晒得烫,官服上的鹭鸶、鹌鹑补子被晒得蔫,官员们额角沁着的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却没人敢抬手擦拭——三皇子肖怀湛与新任上州刺史王砚的车驾将至,谁都不愿在此时失了仪态。
左四带着四名精干护卫,早就在旁侧的老榆树下候着。他穿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别着柄鲨鱼皮鞘短刀,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渐行渐近的车队:最前头是明黄色的皇家仪仗,旌旗上绣着金龙,龙尾在风里猎猎翻飞;后面跟着十余辆青布马车,车帘缝里偶尔闪过素色裙摆,正是王家的车队。左四抬手示意,护卫们默契地跟上,悄无声息地护在了王家马车两侧,与皇家仪仗保持着半丈距离,既显对皇室的恭敬,又不失护卫的职责。
车队停稳的瞬间,龙影卫率先翻身下马,手按腰间佩刀,在车驾四周布下警戒圈。肖怀湛的车帘被内侍轻轻掀开,他踩着鎏金脚踏下车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压过了周遭的喧嚣——头戴一顶银丝嵌宝冠,冠顶的东珠足有拇指大小,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晕,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内搭的朱红锦衫领口绣着缠枝莲纹,金线滚边沿着衣襟蜿蜒,像是把霞光织进了锦缎;外罩的玄色蟒袍更是夺目,肩头两条行龙用金线掺着银线绣成,龙鳞层层叠叠,龙爪微微抬起,指节分明,似要挣脱锦缎腾空而去;领口与袖袍处的蝠纹、云纹,用银线细细勾勒,在玄色底色上若隐若现,衬得整个人愈沉稳威严;腰间系着一条宽三寸的金镶玉带,带扣是整块羊脂玉雕成的麒麟纹,下面坠着翡翠玉佩、沉香香囊,走路时轻轻碰撞,出“叮铃”的轻响,清越悦耳;脚上着盘龙鳞甲靴,靴筒绣着金银线交织的祥云,这般装束,既显皇家贵气,又透着威严。
紧随其后下来的是王砚。他穿一身从三品上州刺史青袍,胸前绣着鹭鸶补子,许是第一次面对这般阵仗,下了马车往前走的几步,明显步伐僵硬。肖怀湛见状,左手很自然地背在身后,右手伸过去,紧紧攥住了王砚的胳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去,带着安抚的力量。
“王大人,莫慌。”肖怀湛凑近,声音压得低,却清晰地落进王砚耳里,“今日起,你便是这都城刺史,这礼,你受得。”
王砚喉结动了动,刚想说“怎可与皇子并肩同行”,就已被肖怀湛带着他往前走了几步,稳稳站在官员们面前。两侧官员见状,连忙齐刷刷跪倒一片,朝服下摆铺了一地,像是铺开了一片彩色的云,齐声高呼:“臣等参见三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参见刺史大人!”
呼声震得官道旁的榆树叶都微微晃动。王砚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手腕却被肖怀湛攥得更紧——肖怀湛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不容他退缩的坚定。王砚抬眼看向三皇子,见对方正微微颔,眼神里满是信任,才勉强稳住心神,学着肖怀湛的模样,微微抬手:“诸位大人请起。”
此时已近正午,夏日的骄阳像一团烧红的炭,晒得空气都扭曲起来,连远处的城墙都泛着晃眼的光。官员们起身时,不少人都悄悄扯了扯官服下摆,官帽下的脸色透着疲惫。肖怀湛见状,对身旁的内侍道:“时辰不早了,先引众人回城吧。”
内侍躬身应了,转身扬声道:“起驾——”
皇家仪仗率先动了,明黄色的旌旗在前引路,龙影卫们骑马护在两侧,腰间佩刀反射着刺眼的光,吓得巷口偷看的百姓连忙缩回脑袋。王家车队紧随其后,车轮碾过官道的碎石,出“咯吱”的声响。街道两旁早已清空,百姓们都挤在巷口,还有几个孩童被大人拽着不肯走,睁大眼睛盯着看——既能看到皇家仪仗的气派,又能瞧瞧新任刺史的模样,巷子里不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半个时辰后,车队终于抵达刺史府。刚到门口,等候在旁的护卫便点燃了炮竹——“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炸开,红色的纸屑像雪片般漫天飞舞,硝烟味混着夏日的热风,弥漫在庭院上空,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待硝烟渐渐散去,左三急忙迎上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王砚道:“大人,府里已备好茶水,先请三皇子进去吧。”
王砚连忙躬身对肖彻道:“殿下先请。”
“你我同进。”肖怀湛说着,伸手虚扶了王砚一把,两人并肩迈过了刺史府的朱红大门。
跟在后面的王子卿,抬眼望着这座府邸,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门口两侧的石狮子昂挺胸,嘴里衔着的石球,还是她上次夜探时看到的模样;门口的石阶被磨得亮。想起不久前两次涉险夜探兴王府,真正是一步一惊险。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走进来,踩着光洁的石阶,看着庭院里熟悉的景致,只觉得恍若隔世。她忍不住轻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释然。
随后跟来的左四,快步上前对着肖怀湛躬身道:“殿下,客房已备好,请随属下移步。”肖怀湛点了点头,便带着龙影卫和内侍们跟着左四去了东厢房——房间里收拾得雅致,桌上摆着青瓷碗,碗里的酸梅汤泛着冰凉的水汽,墙角的熏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夏日的燥热。
另一边,左三已在祠堂等候。祠堂里烛火通明,供桌上摆着新鲜的瓜果、糕点,香烛纸钱整齐地码在一旁,连香炉里的香灰都扫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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