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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连檀香都似停了流动。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案上的《尚书》残卷,声音又沉了几分:“《尚书·泰誓下》有云:‘树德务滋,除恶务本。’陛下仁慈,念及血脉亲情,不愿赶尽杀绝,可仁慈也要分时候。只有除恶务尽,才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只有扬善惩恶,才能让朝堂树立新风正气。善良本无错,可也得有锋芒——这锋芒不是为了伤害他人,而是为了自保,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人,更是为了守住尊严。否则,那便不是善良,是软弱可欺!”
“放肆!”
一声怒吼骤然炸响,皇帝猛地拍案而起,紫檀木的书桌被震得嗡嗡作响,桌上的端砚险些翻倒,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烛火剧烈晃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威严可怖。
“臣等有罪!”书房里的人齐齐跪地,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青砖上。王砚吓得声音都在颤,连连叩,额头撞得青砖“咚咚”响,很快就红了一片:“陛下息怒!小女年幼无知,从未涉世,一时言语无状,扰了圣听!求陛下开恩,饶过她这一次吧!”
肖怀湛也急忙跪走几步,膝盖在青砖上磨出细碎的声响,他抬头望着皇帝,眼神里满是急切:“父皇!王家小姐不懂朝堂规矩,只是心直口快,并非有意冒犯您。求父皇看在她多次救护儿臣,还帮儿臣揪出逆党余孽的份上,饶了她吧!”
王子卿跪在地上,心里气得浑身抖——不是你说赦我无罪的吗?不是你非要让我说真话的吗?现在又来火!她指尖死死攥着荷包,指甲几乎要将锦缎抠破:“若是真要治我死罪,我便将荷包里的药粉撒出去,大不了同归于尽,谁也别想好过!”可在旁人看来,她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分明是吓得不轻。
皇帝站在案前,胸口剧烈起伏,过了许久,才缓缓抬手抚上眉心。他望着地上瑟瑟抖的众人,心里却翻江倒海:“多久了?自从亲政以来,他一直推行仁义治国,凡事讲究留一线,从不肯赶尽杀绝。哪怕对逆党,也不愿做得太绝。可今天,这个小丫头的话,却像重锤似的敲在他心上——难道真是我太过仁慈,才让亲弟弟不顾亲情礼法,敢谋逆弑侄,背叛手足?”
他慢慢踱步,玄色靴底踩在青砖上,出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转身回到书桌后,他缓缓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沿,过了半晌,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继续。”
“什么?”众人皆是一怔,王砚叩的动作僵在半空,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肖怀湛也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惊喜;连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都缓缓睁开了眼,目光落在王子卿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王子卿也愣了愣,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下。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飞快地看了皇帝一眼,又迅垂下眼睑,语气却比先前更坚定:“陛下,如今这世道本就不太平,是陛下励精图治,宵衣旰食,才勉强让百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可兴王、安王这等害群之马,却差点毁了这一切——他们抓来的劳工,被押在矿洞里没日没夜地干活,多少人活活累死,白骨堆在矿洞角落,连名字都没人知道;多少家庭因为亲人被抓,支离破碎,妻离子散。”
“陛下虽将两王圈禁,贬为庶人,可他们在府中依旧衣食无忧,有仆从伺候,过得比寻常百姓还舒坦。在百姓眼里,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陛下在护着自己的亲人!长此以往,民心会寒,会散啊!”
她的声音微微颤,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想到那些惨死的劳工,心里堵得慌而愤怒:“当初若不是陛下信任,命林将军连夜调兵遣将,动作迅,我王家和三皇子恐怕早已成了两王的刀下亡魂!暗道里那些奄奄一息的暗卫,浑身伤痕累累,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土和血污,嘴里断断续续喊着‘护驾’,他们追随三皇子出生入死,最后却差点死得不明不白,多憋屈啊!”
“可即便如此,被圈禁的两王还在叫嚣不服——他们不服什么?不服自己谋反失败?还是不服杀的人太少?陛下,您想想,若是惩罚如此轻,犯错的成本这么低,以后会不会有人争相效仿?他们赌得起,输了又能怎么样?可我大周朝赌不起啊!一旦兵祸再起,百姓流离失所,朝堂动荡不安,您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这些都不是陛下想看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皇帝,语气愈恳切:“故而,唯有坚持有法必依,违法必究,如疾风骤雨般重拳出击,如雷霆万钧般依法严惩,方能起到震慑之效。严惩的威慑力,从来不在于刑法之严厉,而在于犯错后必受罚,如影随形,避无可避!”这样既能让百姓出了心中的恶气,平息众怒;又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妄动——他们知道赌不起,自然就不会有不该有的心思了。”
话落,书房里再次陷入死寂。烛火安静地燃烧着,燃尽的烛泪顺着灯台往下淌,凝结成琥珀色的硬块。檀香的烟气缓缓上升,绕着房梁转了几圈,才慢慢散开。众人都垂着头,没人敢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半晌后,角落里的老者才缓缓抬手,抚了抚垂在胸前的白须,轻轻咳嗽了一声,那低沉的咳嗽声,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书房内的烛火燃得正旺,烛芯偶尔噼啪爆响,将书案上都镀上一层暖光。皇帝轻轻摩挲着手上的扳指,随即脸上绽开温和笑意,常服的下摆随着起身的动作轻扫青砖地面,无声无息便走到了王子卿面前。
“都起身吧。”他的声音温和,褪去了方才的威严,反倒带着几分暖意,“朕今日召你们来叙话,并非怪罪,反倒要谢过王家——上次若不是王小姐涉险查得关键证据,又拼尽全力护住皇子,朕未必能这般顺利铲除两王势力,稳定朝局。先前只论功赏了王大人父子,倒把你这头功之人忘了。”说到这儿,皇帝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王子卿身上,带着几分期许,“说说看,王小姐想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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