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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死寂。
林星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长大的女儿,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疼得她吸不上气。她以为自己把家护得像个铁桶,把恐惧都挡在了外面。
却忘了,这孩子聪明得近乎妖孽,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头顶悬着的那把剑?
“傻丫头。”
林星辰猛地伸手,把女儿死死按进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妈妈答应你。”她声音哑得厉害,“如果真到了绝境……妈妈不丢下你。”
这是句谎话,也是句承诺。
林清婉站在风里,捂着胸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一脸。她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女,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不光她在倒计时,连十岁的外孙女,都已经开始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
这种懂事,比不懂事更像一把刀。
那次任务,林星辰去了整整两个月。
回来的时候,穿梭机的外壳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她带回了第七块着幽蓝光的碎片,也带回了两个沉甸甸的金属盒子——那是两名随行队员的骨灰。
十个人去,八个人回。
这是十年来,死神离得最近的一次。
深夜,林清婉端着热牛奶推开书房门,看见女儿正对着桌上那两枚染血的徽章呆。
“星星,怕吗?”林清婉放下牛奶,轻声问。
林星辰抬起头。那张脸依旧漂亮,但眼神深得像一口井。
“怕。”她承认得干脆,手指在那枚冰凉的徽章上摩挲,“妈,以前我不怕死,觉得死了一了百了。但现在……”
她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泽尔正带着两个孩子放烟花,彩色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我有家了。我变得贪生怕死了,我想活,哪怕多活一秒。”林星辰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但比起死,我更怕浪费时间。那两个兄弟替我死了,他们的时间都加在我身上。我得活得更用力,才对得起这两条命。”
林清婉看着女儿,半天没说出话。
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背负着星河与墓碑的战士。
从那天起,林清婉开始写信。
她买了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每天晚上都在台灯下写很久,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直到有一天,秦墨轩无意中看到了一页没合上的信纸。
标题是:【给念念的一百个建议——当你想妈妈的时候】
第一条:“想哭的时候就吃块黑森林蛋糕。你妈说过,甜味能骗大脑,心里就不苦了。”
第二条:“考了第一名没人给你开家长会,别难过。抬头看星星,最亮那颗就是在给你鼓掌。”
……
秦墨轩看着那一行行工整却有些颤抖的字迹,眼眶瞬间红透。
这就是林清婉的战争。她去不了太空,杀不了怪物,只能用这种笨拙又残忍的方式,提前给孩子们铺好一条没有妈妈的路。
十月二十六,念念十岁生日。
没有宴会,一家人围着壁炉切蛋糕。
吃完蛋糕,念念突然拉住林清婉的手,把脑袋搁在老人膝盖上,像只找窝的小猫。
“外婆。”
“嗯?”
“你能教我个事儿吗?”念念的声音很轻,混在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里。
“教什么?钢琴?画画?”林清婉笑着顺她的头。
念念摇头,仰起脸,眼神清澈得让人不敢看。
“我想学,当一个你特别特别爱的人走了,永远不回来了……你要怎么活下去?”
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林清婉的手僵在半空,嘴角的笑一点点碎掉。
这是她这十年来,每天晚上都在问自己的问题。
这是她写了大半本信纸,却怎么也写不出答案的问题。
她看着十岁就已经在思考生离死别的外孙女,终于没忍住,一把将孩子抱进怀里,眼泪决堤而出,打湿了那件漂亮的新裙子。
“傻孩子……”林清婉声音哽咽,像是破了的风箱,“外婆也不知道……外婆活了大半辈子,也还没学会呢……”
这一课太难了。
难到哪怕用尽一生,也未必能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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