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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昔阳城（第1页）

星云舟穿过那道象征着华胥东部边境的云雾屏障，仿佛一下子扎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华胥的灵气是温润的、包容的，如同春日细雨，滋养万物；那么扑面而来的大炎国灵气，则带着一股子燥热和锐利，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灼灼逼人。空气里水分明显少了，吸进肺里都带着点干辣感。举目望去，下方不再是华胥常见的郁郁葱葱、水网密布，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赤红色或土黄色的山峦，植被稀疏，多是些耐旱的灌木和顽强的硬草。河流也变得吝啬起来，在广袤土地上蜿蜒出细细的银线。

“嚯，这地方……够燥的。”赵星扒着船舷，深深吸了口气，随即咧了咧嘴，“灵气也冲，跟吞了把小沙子似的，硌得慌。”他修的是至刚至阳的路子，对此倒不算太排斥，只是觉得远不如华胥灵气那般温顺好驾驭。

李妍站在他身边，眉头微蹙，细心感受着：“此地灵气虽略显暴烈，却蕴含一股炽烈昂扬之意，难怪传闻大炎修士多擅攻伐。只是……对于寻常百姓和低阶修士而言，长期在此环境下，心性怕是易受影响的。”她身为公主，习惯性地从更宏观的角度思考问题。

太玄和语善并肩立于舟，对周遭环境的变化似乎并不意外。

“感觉到了吗？”语善轻声对太玄说，“这片土地，渴望‘水’太久了。不是普通的水，是能滋润神魂、调和阴阳的‘道’之水。”她身具水木灵根，对生机与平衡最为敏感。

太玄微微颔，目光深邃：“烈火烹油，看似鼎盛，却也易伤根本。大炎以火立国，刚猛有余，柔韧不足。这，或许正是我们的机缘所在。”他袖袍微微一拂，一股无形无质、却温和磅礴的道韵悄然散开，将星云舟核心区域笼罩，舟内众人顿时觉得那股燥热感减轻了不少，心神重新安定下来。

按照既定路线和度，星云舟朝着大炎西部重镇——昔阳城驶去。

数日后，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昔阳城，依山而建，城墙高耸，竟是以巨大的赤红色岩石垒成，在日光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远远望去，像一头匍匐在赤色大地上的巨兽，散着沉重而炽热的气息。

城楼之上，旗帜招展，绣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纹章，那便是大炎皇室的标志。

星云舟缓缓降低高度，在离城数里外的一片专门划出的平坦空地上稳稳降落。舟身甫一触地，便激起一圈淡淡的尘土——这里的土地，也比华胥干燥坚硬得多。

早已等候在空地旁的是一支约百人的大炎仪仗队。士兵皆身着赤红色镶黑边的铠甲，手持长戟，气息彪悍，眼神锐利，平均修为竟都在筑基中后期，可见大炎军力之强盛。为的是几名文官和一位身着亮银铠甲的将领。

那将领跨前一步，声如洪钟：“大炎国西境镇守将，罗锋，奉旨在此恭迎华胥太玄真人使团！”他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目光如电，扫过从星云舟上走下的众人，尤其是在气息渊深的太玄、青禾散人等人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一位面白无须，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文官则笑容可掬地拱手：“下官昔阳城长史，周明，见过太玄真人，见过诸位华胥贵客。一路辛苦！驿馆早已备好，请诸位随我等入城歇息。”

场面话说的漂亮，礼数也算周到。但使团众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罗锋将军身上若有若无的审视意味，以及那些士兵虽然列队整齐，却隐隐成戒备之势。这不是迎接纯粹的朋友，更像是接待一支需要高度关注的力量。

“有劳周长史，罗将军。”太玄面色平静，还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李妍、赵星等人也依着之前学的礼仪，得体地回应。

入城的过程更是让使团成员直观感受到了差异。昔阳城的街道宽阔，但行人并不多，即便有，也多是步履匆匆，很少见到华胥街头那种悠闲漫步、谈笑风生的景象。街道两旁的建筑风格粗犷，多用巨石和硬木，棱角分明，缺少华胥建筑的那种飞檐翘角的灵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矿石、金属和烟火的气息。

偶尔有路人投来目光，好奇中带着明显的疏离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仿佛在掂量这群“外来者”的分量。

安排的驿馆倒是极为奢华，占地广阔，亭台楼阁一应俱全，用的材料也都是上等的火纹木和暖玉，进去之后，那股外界燥热感顿时减轻不少，显然布置了调节温度的阵法。

晚宴设在了驿馆的主厅，由周明长史和罗锋将军作陪，规格不低，席间珍馐美馔，更有大炎特色的烈酒“焚心酿”。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明脸上堆着笑，开始旁敲侧击：“太玄真人道法玄妙，名震大陆。我大炎陛下对真人亦是仰慕已久。却不知……真人此番传道，具体欲以何种形式进行？是我等修士皆可聆听，还是……”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是想探听太玄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连凡人也要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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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锋更是直接，他端起酒杯，对着太玄，也对着气息明显最为年轻的赵星和李妍，声音洪亮：“久闻华胥人杰地灵，英才辈出。这位小兄弟，”他目光落在赵星身上，“观你气息凝练，锋芒内蕴，想必是真人高足？我大炎儿郎最喜切磋较技，不知小兄弟可愿指点一二，也让我等开开眼界，看看华胥道法之妙？”

这话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了。说是切磋，实则是想掂量掂量使团，尤其是年轻一代的斤两。

赵星眼睛一亮，他早就觉得这宴席规矩太多，闷得慌，有架打那是求之不得。他刚要起身应战，脚背上却被旁边的李妍轻轻踩了一下。

李妍面带微笑，从容举杯回应：“罗将军谬赞了。赵星乃真人长子，确是天资卓绝。不过，我等初来乍到，风尘仆仆，尚未拜见贵国陛下，便先行私斗，恐于礼不合。况且，道法高低，岂在拳脚一时之胜负？在于济世利民，在于明心见性。将军以为呢？”她这番话，既点明了赵星身份不一般，又抬高了论道的格局，轻轻巧巧地将罗锋的锋芒挡了回去，尽显公主风范。

罗锋被噎了一下，哼了一声，没再坚持，但眼神中的战意并未消退。

周明连忙打圆场：“哈哈，公主殿下所言极是！是我等着急了，想着早日领略真人风采。切磋之事，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喝酒，喝酒！”

宴席在一种表面和谐、内里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夜深散席，回到安排的独立院落。

赵星还有些不忿：“那个罗锋，摆明了想试试咱们！妍儿你拦我干嘛，我三拳两脚就能让他知道厉害！”

李妍摇头：“夫君，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刚到大炎，他们是地主，赢了，他们面上无光，恐生事端；输了，更损我华胥威名。此时动手，有百害而无一利。”

青禾也轻声道：“星儿，妍儿说得对。你看那周长史，看似和气，句句都在试探。还有这城中氛围……我们需得更加谨慎才是。”

太玄听着他们的讨论，并未插言，只是与语善对视一眼。

语善微微蹙眉：“看来，大炎这边，从上到下，对我们戒心不小。这传道之路，怕是从这昔阳城开始，就不会平坦了。”

太玄走到窗边，望着大炎与华胥截然不同的、显得格外高远并缀满星辰的夜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了然：

“无妨。烈火锻真金。他们越是试探，越是戒备，恰恰说明，他们内心深处，并非铁板一块。”

“有人抗拒，便说明……也有人期待。”

“这趟水，总要有人来搅动。我们，就是那颗石子。”

窗外，大炎的风带着干燥的热度吹过，仿佛也带着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这群来自西方的访客。真正的考验，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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