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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妓院的末日（第1页）

华胥国，京城。

最繁华的秦淮河畔，曾经是彻夜不眠、笙歌达旦的地方。最大、最奢华的妓院“万花楼”，就坐落于此。往日里，这里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一掷千金、寻欢作乐的销金窟，也是无数女子强颜欢笑、埋葬青春的血泪场。

可如今，万花楼那朱漆大门前，却是门可罗雀。

精致的灯笼依旧挂着，却显得有气无力。门口迎客的龟公，耷拉着脑袋，靠着门框打盹，连有路人经过都懒得抬头吆喝一声。楼里隐约传来的，不再是婉转的丝竹和娇媚的调笑，反而像是有女子在低声诵念着什么，语调平和，甚至……带着几分虔诚？

“唉……这日子，没法过了。”万花楼的老鸨，徐妈妈，坐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对着账本唉声叹气。她脸上厚厚的脂粉，也掩盖不住那愁苦的皱纹。

账本上，收入一栏的数字，已经连续数月断崖式下跌。这个月，更是凄惨到只有往日的零头。

“妈妈，张员外家的小厮刚才来回话了，说……说他们家老爷最近潜心修炼那《宽恕无上心经》，说要‘清心寡欲’，今晚的局……取消了。”一个丫鬟小心翼翼地过来禀报。

“李掌柜那边也托人带信，说以后都不来了，要把银子省下来，给他儿子买修炼用的灵石……”

“王公子更是离谱，上次来，居然拉着小红姑娘探讨了半天什么‘内心平和’、‘放下执着’，把小红都说懵了！最后钱都没给够，说是资助小红‘寻个正道’……”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徐妈妈揉着胀的太阳穴，只觉得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却又无处泄。

她能怪谁？怪张员外修身养性？怪李掌柜望子成龙？怪王公子劝妓从良？

放在以前，这都是天方夜谭！可现在，这世道……真的变了！

自从那太玄真人的《宽恕无上心经》传开，像一场无声却浩大的春雨，浸润了整个华胥。起初，人们只是好奇，跟着练练，图个强身健体。可渐渐地，一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在无数人心中生了。

修炼心经，讲究的是“宽恕”、“放下”、“内心平和”、“明心见性”。当人们开始向内探求，注重精神世界的充盈与安宁时，外在的、纯粹的肉欲刺激，就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些低级和肮脏了。

价值排序在悄无声息中彻底颠覆。

去妓院寻欢作乐，不再是有钱有势的象征，反而成了“道心不坚”、“沉迷低级欲望”的代名词！是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甚至鄙夷的！

茶馆酒肆里，人们谈论的不再是哪个花魁娘子最新艳，而是交流修炼心得，讨论哪个村的食堂又出了新菜式，或者赞叹太玄联盟又捣鼓出了什么便民的新傀儡。

年轻的后生们，闲暇时要么去打谷场集体打坐，要么去识字班学习，要么琢磨着怎么用微薄的灵力帮家里干点活。谁要是还被看到往万花楼那种地方跑，脊梁骨都能被乡亲们戳断！连说媒的媒婆，都会下意识地把“从不踏足烟花之地”当作一项重要的优点来介绍。

大众的观念，如同被洗涤过的清泉，变得澄澈而……“挑剔”。

万花楼里的姑娘们，感受最为明显。

以前，她们是男人们追捧的对象，虽然内心苦楚，但至少表面风光。现在？偶尔来个客人，看她们的眼神也不再是贪婪和欲望，反而带着一种……怜悯？或者是一种打量“迷途之人”的审视？甚至还有客人好心劝她们，早点脱离苦海，找个正经营生，或者……也试试修炼那心经？

翠烟是万花楼曾经的红牌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依旧娇艳却难掩疲惫的容颜，耳边听着楼下徐妈妈的叹息，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得来的、纸张粗糙的《宽恕无上心经》入门册子。

她偷偷试过按照上面的法子呼吸、静坐。很奇怪，那片刻的宁静，竟比无数个被灌醉、被凌辱的夜晚，更让她感到一丝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姐姐，我们……我们以后怎么办？”一个年纪更小、名叫小怜的姑娘，怯生生地走进来，脸上满是迷茫。

翠烟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秦淮河上，波光粼粼。河对岸，新建的公共食堂已经升起了袅袅炊烟，隐约能听到孩子们放学归来的嬉笑声。那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却莫名感到向往的世界。

她轻轻合上册子，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徐妈妈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又看了看手里那本几乎要宣告破产的账本，终于认命般地瘫坐在椅子上。她知道，万花楼的末日，到了。不是被官府查封，不是被仇家捣毁，而是被这无处不在、深入人心的一种叫做“道心”的东西，给活活……“饿”死的。

当整个社会的风气都转向追求内心的平和与精神的提升时，那些建立在肉欲和感官刺激上的污秽之地，便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消融。

道心，已然在这片土地上，悄然扎根，并开始结出改变世风的果实。这比任何严刑峻法，都更加彻底，更加不可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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