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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魔修魔心动摇（第1页）

黑风坳，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邪气。地处华胥国西南边陲，山势险恶，终年瘴气缭绕，是个连官府都懒得管的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正是如此，这里成了“阴煞门”一个不起眼的外围据点。

夜色如墨，只有据点中央那堆篝火噼啪燃烧着，映着几张愁云惨淡的脸。

骨瘦如柴、眼窝深陷的鬼手，正盘坐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法印，鼻子使劲抽动着，像条寻找腐肉的野狗。他在运转《噬怨诀》，这是阴煞门最基础的入门功法，靠汲取生灵的恐惧、怨恨、愤怒这些负面情绪来修炼。

可今天，他感觉就像在吸一块被榨干了汁水的甘蔗渣。

稀薄，太稀薄了！

从方圆十几里内汇聚过来的怨气、戾气，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丝丝缕缕，断断续续，别说增进修为了，连维持体内那点可怜的煞气不消散都勉强。

“他娘的！”鬼手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烦躁的血红，狠狠啐了一口，“见鬼了！这地方的‘食儿’怎么越来越少了？老子都快饿死了！”

旁边一个矮胖如球，代号“肥腩”的魔修，正有气无力地拿根树枝拨弄着篝火，闻言翻了个白眼：“省省吧鬼手，这半个月都这德性。别说怨气了，我昨天想去前面王家村勾点恐惧出来，你猜怎么着？那村子晚上静得跟坟地似的，连狗都不怎么叫唤！”

“怎么可能？”第三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阴柔，说话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魔修，名叫“幽泉”，算是这三人里脑子最活络的，“凡人七情六欲最是旺盛，争强斗狠，家长里短，哪能没点怨气？肥腩你是不是没找对地方？”

“放屁！”肥腩把树枝一扔，激动地站起来，身上的肥肉直颤，“老子以前去王家村，哪次不是满载而归？随便丢两块石头砸破几户窗户，或者晚上学两声鬼叫，就能吓得那些泥腿子屁滚尿流，那恐惧的滋味，啧啧……”他回味似的舔了舔嘴唇，随即又垮下脸，“可现在邪门了！昨天我去，村里人居然在祠堂前面空地上，跟着个老头儿打坐！对，就是打坐！一个个闭着眼睛，嘴里还念念叨叨什么‘宽恕’、‘放下’……老子学狼嚎都没人搭理！还有个老头睁开眼，笑眯眯地对我说‘小伙子，心里有戾气，对身体不好，来一起听听心经吧’……我……我他娘……”

肥腩说到最后，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憋得满脸通红。

幽泉和鬼手都愣住了。

打坐？宽恕？心经？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跟他们熟悉的、充满杀戮与掠夺的魔修世界，格格不入到了极点。

“是那个太玄真人搞的鬼！”鬼手猛地反应过来，咬牙切齿，枯瘦的手指关节捏得白，“就是他！到处讲什么狗屁《宽恕无上心经》！现在搞得这千里之内，人心都变了味！”

价值排序的冲突在这里变得滑稽又致命。魔修赖以生存的“食粮”——负面情绪，正在被一种提倡内心平和、宽恕放下的力量，从根源上净化、稀释。

幽泉的脸色也变得难看无比。他走到据点边缘，望向黑风坳外那看似平静的夜空和远方的点点村落灯火。以前，在他感知里，那些灯火代表着源源不断的恐惧、贪婪和怨恨，是诱人的“牧场”。可现在，那些地方散出的气息，变得……平和了？甚至隐隐有种让他不舒服的、温暖的感觉。

“完了……”幽泉喃喃自语，“这比正道修士围剿还狠……他们是断我们的根啊！”

正道修士来了，打不过还能跑，换个地方继续汲取负面情绪。可现在，这太玄真人的道法，像一场无声的瘟疫，改变的是人心。人心一旦趋向平和，他们这些靠负面情绪修炼的魔修，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头儿呢？头儿怎么说？”鬼手不甘心地问。他们这个据点，还有一个筑基期的头目“血煞”坐镇。

“头儿？”肥腩哭丧着脸，“头儿上个月就感觉不对劲，亲自出去‘觅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传讯符也没反应……该不会是……饿死在哪个山沟里了吧？”

这话一出，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一个筑基期魔修，因为汲取不到足够的负面情绪而修为倒退，甚至……这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可现在，却成了压在他们心头最恐怖的阴云。

鬼手不甘心，再次闭目运转功法，拼命延伸自己的感知。

他“看”不到具体的景象，却能模糊地感受到那些村落里弥漫的情绪色彩。

不再是以前那种浓烈、混乱、诱人的暗红与漆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让他极为不适的……暖黄色？还夹杂着些许代表生机的嫩绿？

平和，满足，甚至还有一丝丝微弱的、自行诞生的灵力波动？那是有人修炼《宽恕无上心经》入门了？

“噗！”

鬼手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不是受伤，是气的，是绝望的！他非但没汲取到怨气，反而被那弥漫的平和气息反冲，差点乱了自家煞气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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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鬼手瘫软在黑石上，眼神空洞，“再待下去，咱们别说修炼，怕是连现在的境界都保不住，要活活‘饿’散功了……”

肥腩一屁股坐回地上，抱着脑袋：“那咋办？换个地方？”

幽泉苦笑：“换？往哪儿换？这风声你们没听说吗？华胥国境内，但凡是太玄真人讲道影响所及之处，几乎都是这般光景！除非咱们跑去那些还在打仗、或者有天灾人祸的边远小国……”

可那些地方，早就被更强大的魔修势力瓜分殆尽了，他们这几个炼气期的小虾米跑去，同样是送菜。

篝火噼啪，映着三张写满了“窘迫”和“迷茫”的脸。

曾经，他们视凡人为蝼蚁，为随意收割的资粮。如今，蝼蚁们内心变得平和安宁，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魔修，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打？找不到人打。抢？没什么可抢。赖以生存的怨气，没了。

一股无形的、却无比强大的力量，正以这种近乎温柔的方式，将他们逼入绝境。

肥腩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摸了摸干瘪的储物袋，里面连最低级的“血食丹”都快耗尽了。他望着跳动的火焰，眼神直，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

“你们说……那《宽恕无上心经》……咱们能练不？”

鬼手和幽泉猛地转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肥腩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就随便说说……总比饿死强吧……”

篝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们此刻飘摇未卜的前路。清新之风拂过，最先感受到刺骨寒意的，竟是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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