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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雨中的救赎（第1页）

外套裹住她颤抖的肩，却裹不住那份刺骨的冷和更深的东西。雨水顺着布料迅渗进去，叶哲能感觉到她在他手下无法抑制的瑟缩。他笨拙地收紧手臂，试图多挡住一点风雨，这动作却让她猛地一僵，更深地埋下头去，湿透的顶蹭着他的下颌。她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在狂风暴雨里即将碎裂的叶子。“冷……”一声模糊的呜咽从她蜷缩的身体里溢出来，破碎不堪。叶哲的心被狠狠拧了一把。他什么也顾不上了，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将她从冰冷的墙角撑起来。“走，马上走！”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黄嫣的身体软得厉害，脚下虚浮，几乎全靠他的支撑才勉强迈开步子。她不再抗拒，或者说，她已经失去了抗拒的力气，任由他半扶半抱着，踉踉跄跄地走进更密的雨帘里。巷子狭窄幽深，雨水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汇成浑浊的水流。每一步都踩出哗啦的水声，敲打着叶哲紧绷的神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臂弯里这个人身上，感受着她细微的颤抖和冰冷的体温。她的头无力地靠在他颈侧，湿冷的丝贴着他的皮肤，每一次短促的、带着压抑抽噎的呼吸都拂过他的锁骨。就在这混乱的、只听得见雨声和脚步声的移动中，叶哲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她被雨水打湿的颈项，滑向那处被湿透衣料勾勒出的、锁骨下方的淡粉色痕迹。那道蜿蜒的凸起，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进他混乱的脑海。不是现在想起的。这个画面，连同那个暴雨倾盆的晚自习后的混乱，一直被他刻意压在最深的角落。拥挤的楼道，他失手打翻的保温瓶，滚烫的开水泼溅出去的瞬间，女生压抑的痛呼和瞬间惨白的脸……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后来听说她锁骨下方烫伤的消息……这些年，他不敢深想，不敢确认，仿佛不去触碰，那道疤和他内心的愧疚就能被时间掩埋。此刻，它就那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雨中，暴露在他眼前。十年。这道疤在她身上留了十年。他喉咙紧，视线像被烫到般猛地移开，却正好落在她搭在他臂弯里的左手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昏暗中泛着冰冷的光。刚才在角落里，霓虹的反光下，戒指内侧那行细小的刻字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totheboyduhoneverookedup献给那个从未抬头的男孩。每一个字母都带着冰冷的嘲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从未抬头……是啊。那个只敢追逐着前方罗薇耀眼的背影，却从未回头、从未低头看一眼身边默默存在的她的自己。那个在事故生后，因为懦弱和逃避，甚至不敢去医务室看她一眼，不敢说一句“对不起”的自己。那个在复读的漫长寒冬里，明明依赖着她的陪伴和支撑，汲取着她沉默的温暖，却始终困在自卑和对旧情虚幻的执着里，从未真正“抬头”看清过她心意的自己……十年。这道疤在她身上十年。这句话在她心里埋了十年。刻在这枚戒指内侧十年。而她，在这样一个狼狈不堪的雨夜，独自蜷缩在冰冷的角落，承受着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痛苦。他，这个罪魁祸，这个被刻字讽刺的“男孩”，直到此刻，才被迫看清这血淋淋的、迟到了十年的真相。悔恨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他揽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替她挡住所有风雨和过往的伤痛。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只想快点离开这冰冷的、揭露一切的地方。“冷……”她又低喃了一声，牙齿似乎都在打颤。叶哲的心揪成一团。他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拢了拢，下巴抵着她湿冷的顶。这个动作，让他鼻腔里瞬间充斥着她头上雨水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极淡的、几乎被水汽冲散的……药味？这味道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混乱的思绪。不是现在才闻到的。十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如注的夜晚，福和中学的医务室。他因为淋雨烧，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湿透的黄嫣抱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冲进来，里面是几株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蒲公英。她焦急地跟护士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他烧得迷糊，只记得她白大褂的口袋里，似乎露出半截小小的白色药瓶标签，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那是什么药？她那时在吃什么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臂弯里她又一次剧烈的颤抖打断。叶哲猛地回神，压下翻腾的疑问。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带她离开这里。巷口的光线稍微亮了些，雨势似乎也小了一点。叶哲艰难地半抱着黄嫣走出狭窄的巷子，来到相对开阔些的街边。路灯昏黄的光线穿透雨幕，勉强照亮湿漉漉的街道。一辆空出租车恰好经过，叶哲立刻伸手拦下。他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黄嫣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进去，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哗哗的雨声。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湿透的衣物不断滴水和压抑的喘息声。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多问，动了车子。车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热风扑面而来。叶哲侧过身，看着蜷缩在座位角落的黄嫣。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纸，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下眼睑上，还在微微颤抖。他裹在她身上的外套已经湿透，沉重地压着她单薄的肩膀。叶哲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帮她把那件沉重冰冷的外套脱下来。他的手指刚碰到湿透的布料边缘，黄嫣就像受惊般猛地一缩，睁开了眼睛。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惶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戒备。“别碰我！”她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紧紧贴在车门上，仿佛他是洪水猛兽。叶哲的手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那眼神里的恐惧和排斥，比雨巷里的抗拒更让他窒息。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嘴唇，看着她攥着戒指、指节白的手。悔恨和一种迟来的、汹涌的痛楚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犹豫和自卑。他不再尝试去碰那件外套。他收回了手，然后，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动作，移向了她放在膝盖上、紧紧攥成拳头的左手。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同样冰冷的雨水和无法抑制的微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上了她冰凉僵硬的手背。黄嫣身体猛地一震，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地握住。掌心相贴的瞬间，冰冷的雨水，十年时光的尘埃，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轰然倒塌。“我带你回家。”叶哲的声音低沉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的手指穿过她冰冷僵硬的指缝，强硬地、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她十指紧紧相扣。那枚冰冷的戒指，硌在两人紧贴的掌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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