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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你为什么要害我?”幽冷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好像有一双冰冷的手在掐着自己的脖子。周嬷嬷不由得白眼上翻,几乎要吓死过去。
她多想真的昏死过去,可大脑恍惚地回忆起从前片段时,那道曾经熟悉非常的声音又冷冰冰响起:“嬷嬷,你害我好苦。我入阎王殿,阎君问我死因,我却回答不上来。嬷嬷,你害我全不了人间因果,过不了奈何桥,投不了转生胎。”
“你害我好苦!”幽幽的气息,夹杂着腐臭的味道,冰凉的东西束缚住周嬷嬷的脖颈,教她能感受到的空气愈发稀薄:“嬷嬷,你说,你究竟是怎么害得我?”
嘴里被塞的腥臭物被取走,周嬷嬷在生与死的边缘贪婪地想汲取空气。她不想死,不想被鬼索命,不想无知无觉地死在今夜。
脑中愈发缺氧,终于,那股力道消失了。周嬷嬷大口喘着气,却不敢叫喊,因为崔珠正在幽怨地问她:“嬷嬷,井水好冷,我在下面好孤寂,你来陪我好不好?”
周嬷嬷拼命摇头,尽管她什么也看不到,可她就是无端端在脑中想出一张青灰肿胀的鬼脸。想到脖子处冰冷细长的东西,周嬷嬷打着颤,响起家乡老人说过冤死的鬼会伸出长长的,鲜红的舌头……
“我……我只是给你下了点迷药。”周嬷嬷终于受不住,心理防线溃散:“是你自己跌进了井里,这不能怪我,是你贪得无厌,屡屡向我索要钱财。不能怪我!是你威胁我要将那些事抖落出去,才惹了上面的人。”
“崔珠。”周嬷嬷老泪纵横:“不是我要杀你,是她们容不下你了。”
观徽默然片刻,脑袋里一瞬间想起白日里听到的闲话,宫女们幸灾乐祸地说崔珠死了,享不到读书厉害的弟弟的福了。
几乎是赌了一把,观徽压着声音,再次用泡过井水的腰带勒紧周嬷嬷的脖子,声音幽恨道:“我弟弟是秀才苗子,我家里要供弟弟读书,难道不需要银子吗?”
她将声音压得更飘忽,手中扯着腰带,直到周嬷嬷快要喘不过来气才放开。不给周嬷嬷缓神的功夫,她怨恨地指责:“我为你做过那么多事,问你要些好处怎么了?”
周嬷嬷只顾喘着气,听到观徽含糊其辞的语句,脑袋来不及分辨真假,嘴里恨恨道:“你那弟弟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你爹妈说几句好话就巴巴地信了!你就会欺负我,生前勒索我,死后也不放过我!你这小蹄子,若非是我,你哪有机会时常与宫外通信!”
观徽不语,故技重施,直到周嬷嬷贪婪地呼吸着空气时,才阴森地问:“是谁要害我,究竟是谁?”
周嬷嬷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恐惧几乎成了习惯,得了喘气的功夫就回答说:“你把事闹到宫正面前,她岂能容下你?你这贱蹄子,安分些不会吗,生生连累我左右不是人……嗬……”
观徽又掐住了她的脖子,趁着周嬷嬷大脑混沌的时候,借势敲晕了她。
用来盖住周嬷嬷面孔的脏衣服顺手丢回院中的木盆里,她走到院门边,拉响厕铃,等了一会儿,察夜从门外解了一道锁,领她去厕轩。
再回来的时候,周嬷嬷的屋里悄没声的,观徽走进自己的屋子,一进去就被人抓住手腕。
烛台的光落到观徽脸上,那人松了口气:“你干甚去了?”
“我去如厕。”观徽声音怯怯。
那宫女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装睡的宫女们,眼中恐惧,悄声问观徽:“方才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我……”观徽咬着唇,难以启齿:“我好像听见有人的哭声。”
宫女脸色大变,猛地缩回手逃去床上。观徽跟上去,爬进被子里,小心翼翼问:“姐姐,怎么了?”
宫女满脸仓惶,裹着被子不敢探出头来:“别说了……有鬼……我……我们听见崔珠在外头哭呢。”
观徽佯装惊色:“冤死之人入不了轮回,可是要拉人做替死鬼的,姐姐,你没见着她吧?”
宫女瑟瑟发抖:“没。”屋外影影绰绰的人影飘过,哭声飘忽,谁又敢出去看。
观徽声音里带了哭腔:“这可怎么是好,怎么偏偏我出去如厕。难怪一路上总觉身边凉嗖嗖的,像是有人在对我吹凉风……”
“啊——”宫女用被子死死蒙着头,这些话由一个小小的女孩来说,格外吓人。夜色朦胧,屋里安静下来,宫女悄悄往被子外看了一眼,总觉黑暗中影影绰绰。
观徽吓唬她一通,翻身盖好被子,消化今天得到的消息。女尸投井时双手并在身侧,胳膊磨损严重。是因井口狭小,石壁摩擦血肉而起。然观徽今日下井,饶有心理准备,仍是在头朝下落下的一瞬间下意识抱头。
俱死,是人的本性。危险时刻,身子总会下意识想要防范,哪怕做的是无用功。
若崔珠真是意外落井,身子失重的一瞬间便会下意识用手防范,断不会以一种古板的姿势投入水井。井口狭窄,手掌指甲定会在挣扎中有所毁伤,而非关节处磨损。
若江桃跟踪杀人为实,必然会看出崔珠状态不对,她全然可以趁人不备将人推下水,省的因为伤口徒增怀疑。
仵作检查出崔珠脑后有伤,但死因仍是溺水而死。白日她曾偷偷凑到画匠身边,仗着年纪小看他绘制的尸格图。
江桃被抓,她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才冒险试探周嬷嬷。果不其然,周嬷嬷与崔珠一丘之貉,不可投靠。她们的勾当又是什么?可会惹祸?自己能否借势离开浣院,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掖庭,还是那所谓的皇宫北边。她出不去宫门,该去哪里才能将日子过好些。
一日下来实在疲累,她渐渐阖上眼。忽的,她又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挣扎惊醒,终于发觉了不对劲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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