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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把我的刀还给我。”
锦毛鼠扶起了兄长,朝我伸出手。
“白五侠,你知道为虎作伥的伥鬼是什么么?”我凄烈地惨笑着,狰狞问他。
猩红滴血的刀锋指着他和他扶持着的兄长。
“你哥哥是虎,你便是助他作孽的伥鬼。”
“不。”
锦毛鼠缓慢地摇头,把兄长扶到干净的梨木椅中落座、休息,朝我逼近了过来。
“四哥从未害过我,四哥深爱疼惜于我,我并非伥鬼。”
“那么改用助纣为孽可能更加妥当些?”我讥讽地说,后背微弓前倾,野兽戒备姿态,全副紧绷地与其周旋对峙,随时准备砍掉他的手,“你们的亲情如此深厚,以至于你在其他事上都善恶黑白分明,独独到了自家人身上,就盲了眼。”
锦毛鼠反问。
“如果你是我,难道你会帮理不帮亲,胳膊肘朝外拐?”
“……”
他其实清醒得很。
清醒地混账。
这种白色里的污浊,比纯粹的黑色,更加让人难受,如同吞食嚼碎了苍蝇,恶心万分。
被拐卖的女人想方设法地往外逃,好不容故作温驯,麻痹了囚禁者,逃到外头的生路上去了,结果却被乡里乡亲堵住,捉回去了。
他从没伤害过我。
他护过我。
刚刚他还护过我。
可是他堵了我多少次生路了?
哪一次,我鲜血淋漓地往外爬的时候,不都是这个小叔子给我温暖地抱回去的?……
真恶心啊。
我甚至对于蒋平都没那么恨,我想残废掉这个善良正直的锦毛鼠,剁掉他的四肢,拔掉他的牙齿,把他削成人棍,但是就是不让他死,每天给他喂药续着命,就天天听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嘶哑哀嚎,作为看书时最美妙的背景乐章。
浑身抖,连肺腑呼吸都在微微地颤,猩红的两眸,血泪流出。精致昂贵的金步摇坠落,长散乱,无尽狼藉。
“嫂子,把刀还给我,你已经教训了四哥一顿了,给他长了记性了,以后就知道适可而止了。”
“两口子在一起生活,亲密无间,哪有筷子碰不着碗的呢?吵吵闹闹很正常,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没有隔夜仇。”
“把刀还给我,以后小叔子护着嫂子,不会再让四哥过分欺负你了。”
“老子操你们陷空岛八辈祖宗!把你们全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疯魔了地劈刀朝他砍了过去,哪怕对衣冠禽兽的大商人都没有如此恨入骨血、恨不得生啖其肉。
“都死啊!都给老子死啊!一帮子禽兽!全都是满嘴仁义道德的禽兽!……”
“熊飞!”美妾伺候着缠绕绷带,包扎伤势,虚弱不堪的豪商朝作壁上观的武官大吼,焦急地求救,“出手!”
“出手!制服她!她武功太高了,玉堂手无寸铁,赤手空拳,很可能会被她砍死在刀下!”
武官不动。
周遭散着浓烈的酒气,醉醺醺,昏昏沉沉,手自然地下垂,耷在腰间的剑柄上。长久沉默无声,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原来骆江宁他们伏诛前的预言是对的。”
“什么骆江宁!骆狗宁!快救人!救五弟!”
长剑出鞘,却没有亲自出手,而是将利剑精准地扔给了血淋淋狼狈躲闪的锦毛鼠。
“有孕在身的女子虚弱,支撑不了多久。制服她,我们一起分了她。”
“展昭!展大人!”我疯魔了地朝他怒吼,血泪斑驳,“你恨我,你利落地杀了我啊!卑职给您偿命!别让他们把我生不如死地拴着链子困一辈子!”
“卑职是您手下的捕头啊!我们在同一所衙门里共事了四年多!同僚战友啊!……是!我是出身微劣,卑鄙狠毒,想踩着你的尸体上位,平步青云……”
“你把我押回开封府!向上报!依法处置,法办!撤职、入狱、上虎头铡我都认!只是别让他们把我打趴下,母猪一样拴上链子关在棚子里产崽儿,做所谓的贤妻良母!我不要!我不要!我宁愿死在开封府的虎头铡上!……”
武官不疾不徐,稳如泰山,幽潭沉静。
“你是京畿名捕,众志成城、人心所向的大捕头,根深势厚,枝脉广袤。律法与公道是办不了这种灰色重吏的,回衙门就跟回家一样,家怎么可能打自己的老子呢?”
“有杜鹰、蒙厉悔、丁刚、马泽云、章平、楚念辞……他们所有人在,各种关节稍微一动,物证稍一销毁,无论犯下多重的罪,判刑都微乎其微,纵然严判,重刑,死刑……也可以李代桃僵,金蝉脱壳,就像当初你们对李青峰老前辈做的部署那样。”
“…………”
他已经学精了,什么坑都不跳了。
筋疲力竭,穷途末路。
我捂着腹部,缓缓地停下了攻击。
“她动了胎气了,”锦毛鼠回头朝豪商惊慌焦急地喊,“快叫大夫,快去叫大夫!绝不能让孩子流了!……”
摇摇欲坠地环顾周围世界嘈杂、光怪陆离、奇形怪状……莫名地联想到了公堂上撞柱自杀身亡的小樱桃,她当时好像也是这么怔松恍然地环顾周遭的。
一直忘不了小歌伎那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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