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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识因一时拿不出实证,只得厉声道:“你衣襟上时常沾着的女子长发,还有身上那股奶腥味,难道都是假的不成?事到如今还要狡辩?”
许夙阳嗤笑一声:“这些又能说明什麽?沈识因,即便你我无缘,也不必这般污我清白。你与陆呈辞暗通款曲两年有馀,如今反倒来编排我的不是。”
他语气骤然转冷:“我许夙阳待你一片真心,这些年问心无愧,岂料换得这般对待,实在令人心寒。”
他说罢猛地握住江灵的手,目光灼灼地道:“江灵,你且说句实话,可愿嫁我?虽然我给不了你正室之位,但我许夙阳在此立誓,绝不会亏待你分毫。”
江灵一时怔在原地,稚嫩的脸上写满迷茫。她望着许夙阳恳切的神情,心头不免又软了几分。
正当此时,江姨母闻声赶来。
看了看姚舒,又看了看沈识因,道:“识因,你们从前的恩怨姨母也知晓几分。可如今你既已许了别家,许公子要娶谁,实在不该再由你过问。”
“我家灵儿年岁不小了,是该谈婚论嫁的时候了,能得许公子这般人才青睐,是她的福分。我们不图大富大贵,只求找个待她好的郎君。”
沈识因听得心头发凉,急声道:“姨母,我方才说的句句属实,许夙阳在外确有妾室子嗣,您怎能将灵妹妹往火坑里推?这是要误了她一生啊!”
江姨母闻言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识因这话说得叫人寒心。我当娘的岂会害自己亲生女儿?如今这世道,男子三妻四妾再寻常不过。即便许公子外头真有什麽,只要他肯好生待我们灵儿,让她安稳度日,便是为妾又如何?”
呵呵!
沈识因气得几乎笑出声来。她看着这对母女,只觉又可悲又可笑。世上竟有这般母亲,分明是自己贪图富贵,想借女儿攀附权贵,却偏要说得这般冠冕堂皇。谁投生到她家真是倒了大霉。
当年她自己便是糊涂选了这条路,苦了一辈子,如今竟还要搭上亲生女儿,莫非真以为攀上高枝就能翻身了?也不瞧瞧对方是个什麽货色。
她气得浑身发颤,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姚舒再看不下去,上前拉住江姨母道:“妹妹说的什麽糊涂话,我们做母亲的,更该擦亮眼睛替儿女择婿。许公子若真如识因所说在外已有家室,你怎能稀里糊涂将灵儿许给这样的人?”
江姨母没料到自家姐姐也会出声指责,当即红了眼眶:“姐姐倒来说我?那你说说,许公子究竟是怎样的人?只要他肯好生待灵儿,让灵儿日後衣食无忧,便是为妾又如何?你说我嫁女儿不擦亮眼睛,可你为识因择婿时又何尝擦亮了眼睛?识因与陆世子这婚约是怎麽来的,你心里难道没数?”
“你胡说些什麽?”姚舒气得脸色发白,“你根本不明白这其中利害,你在那小镇待了这些年,怎的越发糊涂了?难道要像毁了自己一辈子那样,再把灵儿也毁了吗?到如今还执迷不悟。”
江姨母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骤然一变,厉声道:“怎麽了?我嫁与那样的人又如何?这许多年来我并不觉得苦,反倒觉得很是知足。我有儿有女,夫君待我体贴,日子过得踏实温暖,从不觉得选错了人。”
她眼圈发红,声音却愈发尖锐:“姐姐莫非是因着嫁了高门,便瞧不起我这个妹妹?是了,你们这些京城里的贵人,向来瞧不上我们乡野的。可那又如何?你们一日三餐,我们也是一日三餐。你们有儿有女,我们也有儿有女。”
她越说越激动,眼底燃起灼人的怒火:“你能为了家族前程将识因许给权贵联姻,我为何不能替灵儿择个高门女婿谋个好前程?这有什麽不同?你凭什麽在这里指责我?”
她字字句句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般,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愤懑。
沈识因实在不明白姨母为何这般激动。明明是她自己当年选错了路,如今反倒说出这番伤人的话来刺母亲的心。
想来是这些年在乡间过得不如意,总觉得人人都瞧不起她的选择,心里憋着委屈,便要拼命证明自己没错。
她宁可硬着头皮将女儿往火坑里推,也要挣个表面风光。她的眼界早已被狭隘的心思困住,只道攀上高门便是出路,却看不清这其中暗藏的险恶。怎就不想想,嫁进那样的人家,江灵真能过得顺心如意吗?
姚舒望着妹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口阵阵发凉。她原以为妹妹经了这些年磋磨,总能明白些事理,岂料还是这般糊涂不可理喻。
眼泪倏地涌上眼眶,又是失望又是心痛,最终长叹一声:“罢罢罢,随你去吧。你要将灵儿许给谁便许给谁,我再不多言。只盼你记住,一个人这辈子过得好不好,全看性子如何,你趁早改改吧。”
她话音未落便已哽咽,站在原处再说不出一句话。
江姨母落了眼泪,过了好一会,才走到江灵面前,问道:“灵儿,你且好生告诉娘亲,可是真心愿意嫁给许夙阳?哪怕……只是做个妾室?”
江灵见母亲落泪,自己也跟着红了眼眶。她转头望向许夙阳,轻声问道:“夙阳哥哥,若我嫁给你……你可会真心待我好?”
许夙阳挺直脊背站在一旁,目光掠过沈识因满是憎恶的脸,回道:“灵儿放心,既娶了你,我必不会让你受委屈。”
江灵听闻这话,破涕为笑道:“好,既然夙阳哥哥答应会待我好,那我愿意嫁给你。”
她答应了,就这样答应了?
沈识因冷眼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可笑。
人心如此复杂,世事如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既然劝不动,那便不必再劝了。路是自己选的,往後是苦是甜,都该自己承受。
她敛了心神,上前扶住母亲的手臂轻声道:“娘,夜深了,我们回去歇着吧。”
姚舒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最後望了妹妹一眼,长叹一声,由着女儿搀扶离去。
翌日,许家果然派人来下聘。场面虽不算盛大,倒也礼数周全。许夙阳还在京中置办了一处宅院,说是让江家收拾收拾先搬过去住。
沈家无人出面过问这门亲事。自家尚且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理会这些糟糕事情?该劝的都已劝过,仁至义尽,也不必再多费唇舌了。
暮色渐沉,雪下得愈发大了。许府偏院里只听得瓷器碎裂的脆响,烛火被窗缝里漏进的寒风吹得摇曳不定。
林苑抱着孩儿静立门边,看着许夙阳将桌上器物尽数扫落在地。
许夙阳犹不解气,又将地上的瓷瓶捧起来狠狠摔碎,一时间满地狼藉。
过了许久,他的喘息才渐渐平复。转头见林苑仍静立一旁,不由怒声道:“早与你说过莫要随意出院,偏不听,那日你贸然到前院寻我,定是被识因瞧见了踪迹。若非如此,她怎麽会查到我们的事?一定是因为这个,她才那般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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