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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的周家山庄,竟是一派从未有过的热闹景象。
朱红的绸带从山庄正门一路缠到后院的喜堂,鎏金的喜字贴满了廊柱与窗棂。
连平日里肃静的练武场,都摆满了八仙桌,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地唱着《龙凤呈祥》,锣鼓声震得方圆几里都能听见。
周萧景特意让人打开了山庄的大门,不仅遍邀了镇上的乡绅名流,连寻常的街坊邻舍,只要愿意来,都能领一份喜钱,喝一杯喜酒。
这般阵仗,哪里是纳侧夫人的排场,分明是正头娘子的嫁娶规格。
金凤凰站在栖凤亭的二楼,看着前院那络绎不绝的宾客;看着被丫鬟簇拥着、一身霞帔的茗香,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成刀刃,刺向眼前的一切。
身边的冷香低声劝道:“大奶奶,要不还是避一避吧?眼不见心不烦。”
“避?”金凤凰冷笑一声,声音怨毒,“我为什么要避?他周萧景就是要做给我看,我偏要看看,他能得意到几时!”
说罢,转身吩咐墨香:“替我梳妆。我要亲自去给老爷和‘侧夫人’道贺。”
喜堂之上,周萧景一身锦袍,身姿挺拔。他牵着茗香的手,缓步走上台阶,接受众人的道贺。
茗香穿着大红的嫁衣,脸上带着几分羞怯,却又不失沉稳,举手投足间,竟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度。
周萧景的目光扫过满堂宾客,最后落在姗姗来迟的金凤凰身上,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金凤凰走到喜堂中央,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手里端着一杯酒:“恭喜老爷,贺喜茗香妹妹。今日妹妹得偿所愿,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听着是贺,实则字字带刺。
茗香却不卑不亢,端起丫鬟送上来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金凤凰的杯沿:“多谢姐姐赏光。往后姐姐在外打理生意,山庄内宅有我,定不会让老爷分心。”
周萧景这时才开口,声音洪亮,足以让满堂宾客听清:“今日不仅是我与侧夫人的好日子,也是我周家山庄的好日子。我在此宣布,自今日起,周承吉记在侧夫人的名下,列为周家嫡子,是周家山庄唯一的继承人!”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金凤凰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华贵的衣裙上,像一摊暗红色的血渍。
看着周萧景那不容置喙的神情,金凤凰终于明白,这场盛大的婚礼,从来都不是为了茗香。
而是为了周承吉,是为了彻底断了她为儿子周承安争夺周家山庄继承人的念想。
风从敞开的门里灌进来,吹得喜堂的红绸猎猎作响。
金凤凰看着那对并肩而立的新人,看着满堂宾客艳羡或探究的目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脸上那层得体的笑意却没半分松动,反而愈灿烂:“老爷英明。吉儿这孩子聪慧懂事,如今认了侧夫人做母亲,往后定能安稳长成,扛起周家山庄的大梁。”
这话一出,满堂的议论声小了大半。
有人暗赞金凤凰识大体,也有人瞧着她那明艳的笑容,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周萧景淡淡瞥了金凤凰一眼,没接话,转而握着茗香的手,朝着宾客举杯:“今日大喜,诸位只管尽兴。”
锣鼓声再次响起,戏班子的唱调愈高亢。
金凤凰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新人接受众人的簇拥道贺,只觉得周遭的喧嚣都成了刺耳的嘲讽。
她深吸一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烈酒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冷香上前搀住主子,低声道:“大奶奶,咱们回去吧?”
金凤凰缓缓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喜堂正中那幅刺眼的大红喜字,忽然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带着几分狠绝:“急什么?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她转身,裙摆扫过门槛,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
走到无人处,金凤凰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只剩下冰寒的恨意。
金凤凰停在廊下,望着庭院里纷飞的红绸,声音压得极低,“周家山庄的继承人之位,只要我没死,就轮不到他周承吉。”
风卷着红绸掠过金凤凰的鬓角,她望着喜堂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周萧景,你以为一场婚礼,一个侧夫人,就能断了我的念想?你太天真了。这周家山庄的天下,迟早是我金凤凰和儿子周承安的。”
婚宴过后,周萧景便召集了山庄的护院与一众下人,当众给侧夫人茗香放权:“从今日起,山庄内务均由侧夫人主持打理。尔等管事之人,凡事皆需向侧夫人禀报,由侧夫人定夺决断。”
“另:大夫人忙于经商,不用去打扰她。日后,山庄诸事,均以恻夫人的话为准。”
护院与下人们面面相觑,旋即齐齐躬身应道:“谨遵老爷吩咐!”
茗香上前一步,身姿端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诸位放心,我既受老爷托付,定然秉公处事。往后山庄上下,赏罚分明,各司其职。”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落在几个平日里跟金凤凰走得近的管事身上,那眼神似有千斤重,压得几人慌忙低下头,不敢与恻夫人对视。
周萧景站在一旁,看着茗香的有条不紊,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散了众人后,茗香扶着周萧景往书房走,轻声道:“老爷,今日这般阵仗,怕是要彻底惹恼大奶奶了。”
“恼便恼了。”周萧景声音淡漠,“她早该明白,周家山庄不是她能一手遮天的地方。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非要往绝路上走。”
“只是……”茗香微微蹙眉,“大奶奶手段狠厉,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吉儿这边,得加倍小心才是。”
周萧景脚步一顿,眼底漫上冷意:“这也是我今日当众立规矩的缘由。护院那边我已吩咐过,从今日起,子予馆院内,日夜都要有人守着。她若敢再动歪心思,我便陪她斗到底。只是下次,我不会再留半分情面,我定让她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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