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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忙碌了一天,徐岫清却怎么也睡不着。
想起回来路上顾书源的沉默不语,还有吃饭时候的心不在焉,不免有些担忧。
靠西面的卧室里,借着月光,能看见床角的被子顶成了一个鼓包,里面传出极低的啜泣声。
顾书源将身子缩在被子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在地里,赵梅的话依旧回荡在他脑海,挥之不去。
“哭够了么?哭够了就别哭了,要是没够那就继续。”
低沉磁性的嗓音传入顾书源耳中,他急忙抿紧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抬起手背擦干脸上的泪,慢慢将头顶上的被子掀开,这才注意到温叙言坐在他的床头。
顾书源下意识地瞥了眼紧挨着他床头的另一张床,心里生出一股歉意。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想吵醒你,我已经躲远了……”
看他可怜的模样,温叙言心中一软,起身靠着他坐下,连带着声音也柔和了起来。
“你为什么哭?”
顾书源低下头,眼泪大颗滚落,他只能将头埋的更深,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我想……我娘……”
良久,他抬起头,眼泪汪汪,小脸上满是迷茫和委屈。
“我从小没见过我娘,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爹和祖父都说我娘死了,不要我了,村里的孩子都说我是没娘的野种,后来爹死了,没有人在乎我怎么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又将自己缩成一团。
温叙言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才道:“我没见过你亲娘,但我知道每一个母亲都是拼了性命才把孩子带到这个世上,若非不得已,没有哪个母亲会离开自己的孩子。”
顾书源听得一怔,连哭泣都忘了。
温叙言继续道:“你现在的娘。”听见窗外的响动,他耳朵灵敏地动了一下,唇角舒展开一抹淡笑。
“她把你从村里接到这儿来,让你读书,给你做饭,给你衣穿,还关心你在私塾过的开不开心,又在你被人欺负的时候挺身而出,毫不犹豫地挡在你面前。”
“今日若不是为了护你,她何至与人动手?”
他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顾书源的小脑袋,顾书源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温叙言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极为认真诚恳。
“血缘是根,养育是土,根让你知道来处,土能让你长大。你心里念着你的根,这没错,这是孝心,但更要紧的是珍惜和感恩养你的这片土。若是没有这片土,根也就枯死了,你说呢?”
这个比喻浅显却又深刻,顾书源眼睛红肿地看向温叙言。
“将来某一天,她会抛下我么?”
村里二狗子的娘带着他再嫁后,有了新的孩子就不再管二狗子了,他并非徐岫清亲生,他怕有一天他对她产生依赖,离不开她了,她却因为自己的生活抛弃他。
他害怕被人抛弃……
“不会!她不会抛弃你!”
温叙言语气笃定,他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被安抚后的顾书源没多久就沉沉睡去,给他掖好被子,温叙言便出了门。
树下徐岫清的身影被月光拉的很长,带着几分孤寂。
月色如水,将她身上的戾气洗去不少,温叙言走过去,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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