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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6丶诙谐的童话
盛小泱今天回的早,大眼趴在长木凳上睡着了。
梅雨来袭,整个地下车棚像微型水帘洞,湿气争先恐後往鼻腔里钻,最後散于肺部泛滥成灾。盛小泱挠左耳下的一块皮肤,打了个喷嚏,吵醒大眼。
大眼迷迷瞪瞪,说,小泱?
盛小泱听不见。
大眼开灯,看见盛小泱蹲在行李箱前,面色苦恼。
——他的木头发霉了,一个传染俩,侵蚀性极强。
大眼听外面嘀嗒雨声,叹气,说,马上就该长蘑菇了。
木雕最後步骤要上蜡或者上油,防霉防腐,後续定期擦拭保养。别看木头疙瘩,实际可难伺候。盛小泱捡回来的木头叫作品都擡举了,顶多算半成品,时间一长,表面全是炸起的毛刺,手都不好拿,也就盛小泱把它们当宝贝。
盛小泱蹲着不动,肩胛骨轻微起伏,呼吸平稳。大眼借着昏暗的光,看见盛小泱耳下冒出许多红疹,慢慢扩散,也在侵蚀他的皮肤。
“你也要长蘑菇了。”
……
盛小泱擡头,目光失落,也有困惑,他问,等太阳出来它们会好吗?
大眼说,不知道啊,你得问专业人士。
搞木头的专业人士。
章叙啊。
盛小泱一想,心怦怦跳,指尖捏着东西,轻轻摩挲着转圈。
大眼看出那一朵木头雕出来的花。无边联想一番,忽地精神振奋,凑到盛小泱眼皮底下,手脚并用问他,这什麽?谁送的?你的阿波罗吗?哇!
盛小泱拧着眉毛摇头,把断裂的花枝给大眼看。
-坏的,他不要了。
-我捡回来。
-跟之前一样。
大眼闻到了隐秘的木香。
这香气像什麽来着?文绉绉的词大眼说不来。像云,像雾,像蝴蝶,总之不像随意丢弃的垃圾,光从造型上看就不像。盛小泱那一箱子奇形怪状的木头才是真垃圾,粗胚初稿,不满意扔了正常。
可这朵花不一样,它的细节很饱满。
“一样吗?”大眼不敢茍同,问:“你确定?”
盛小泱莫名其妙,那不然呢?
大眼觉得盛小泱才是木头,真木头,又倔又拧巴,脑子不转弯,思路永远开阔不出去!
“有些情感不能羞于啓齿!”大眼秒变情感导师,但她没有经验,所以很没说服力。
盛小泱眨眨眼,敷衍点头。
-哦哦。
大眼怒从心中起,哼哼唧唧。
盛小泱对章叙的感情很简单,有一套自己的体系运作和情绪追求,他对大脑丶心脏的调剂尺度把控得很好,如同蜜蜂采蜜,结束了就告辞,用节制的方式对待珍惜。
这段时间送出的花,章叙弯腰捡起样子,盛小泱全都记住了。像宇宙寂静深处,一颗星星的微末光亮,盛小泱在光年之外独自窥探,雀跃拥有。
他很满足,不需要改变。
盛小泱把木雕花放在枕头边,真有香气漾出来,在逼仄潮湿的空间里心无旁骛。他睡了两天好觉,第三天又做噩梦,妈妈的脸和她胸口的血窟窿,像深渊恶魔,狰狞扑杀而来。
盛小泱惊坐起,简易木板床在黑暗中嘎嗒两声,惊悚欲裂。盛小泱发不出声音,他不知道应该怎麽叫,压制的恐惧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让他永远游离在黑暗中。
盛小泱把脸深深埋入掌心。
大眼撩起布帘看盛小泱,犹豫片刻,缩了回去。盛小泱阴郁,她有时候也怕。
盛小泱的湿疹越来越严重,挠起来没轻没重,跟自虐似的,抓出血了再拿什麽玩意儿一抹,继续该干嘛干嘛,他好像没有痛觉。
春天长湿疹,冬天生冻疮,盛小泱习惯了。大眼劝他去医院,配点药膏涂能好。
盛小泱没医保卡,看病贵,没钱,不去。
“不是,我记得你存钱了啊,花哪里去了?”
盛小泱眼睛飘开,假装没看见,不回答,心虚。
大眼抓心挠肝地好奇,死缠烂打问,什麽也问不出来。
“最近别去江平路,”大眼跟盛小泱说:“景区说我们影响市容,要整顿。光头也混不下去,放话在金盆洗手前教训你一次。”她担忧,欲言又止,比划说,他们要套麻袋揍你,你小心一点。
大眼学艺不精,手语不熟练,就像正常人说话带口音,盛小泱一知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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