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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痛难当（第1页）

心痛难当

童子蒙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他外祖的卧室里，老人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着盹，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里却还紧握着他的手。

他为什麽会在外祖这里？他什麽时候来的，为何一点印象也没有？他又是什麽时候睡过去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至，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同时也隐约觉得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被他忽略了。

他闭了闭眼，暂时捋了捋自己混乱的思绪，突然，他哥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但不是他平时见到的那张总是对他含情脉脉淡淡浅笑的脸，而是嘴角不停淌着血还一直对他说着“对不起”的苍白容颜。

他终于想起来了！西郊间云山丶破观丶秦书爻丶还有那把刻刀……

“哥！”童子蒙“噌”的坐了起来，惊醒了正在打盹的老人。

“卿儿，你醒了！”

“外祖，我哥呢？我哥现在在哪里？”他赤红着双目紧盯着沈老的眼睛。

沈老竟有些不敢看他，“孩子啊……你丶你节哀……”

“不！外祖，我是问您：我哥他现在人在哪里，您让我节什麽哀，节哀跟找我哥有什麽关系？”童子蒙惊慌失措地说道，心里涌上强烈的不好预感。

“晚意他……”

“不，别的我都不要听，外祖求求你，求求您不要再跟我东拉西扯，我就只是想知道我哥他现在在哪儿？您就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求您了！”童子蒙将老人的手拽的很紧，眼里翻涌着热意，但又执拗的不允许它流出来。

“他在侍郎府……”老人叹气。

童子蒙听後，二话不说地从床上爬起来，就要往屋外跑去。

“卿儿……”老人喊住他，想说点什麽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童子蒙回身看着他，心痛道：“外祖，他身边怎麽能没有我呢，我不能让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在家等我。”

老人点点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嗯……你去吧，去好好陪会儿他！”

童子蒙像风一般地冲出了宅子，往侍郎府奔去。

侍郎府门口又再次挂上了白灯笼，家里白幔黑纱也早已布置好，宅子里所有下人的脸上都难掩浓浓的悲伤。

这是钟管家第二次操持卫家的丧事了，上一次还是公子重返侍郎府的那天，两位主子一起去护国寺接回他们的父亲。这才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谁会想到，侍郎府居然又会再办一次丧事……

公子无子嗣，少主也不知去了哪里，可怜的公子只能孤零零地躺在棺椁里，由他们这些下人为他烧钱纸。

钟管家往铜盆里丢着钱纸，看着盆里跳跃的火光和时不时飞起的朵朵灰絮，公子往日的音容笑貌历历在目。公子是那麽好的人，为什麽就不能有好报呢？他跟少主感情那麽好，老天怎麽忍心拆散他们这对有情人呢？公子走了，少主以後又该怎麽办呢？

钟管家正出神地想着，突然听见一道仓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他回头一看，看见了面色苍白的童子蒙，他们家少主终于回来了。

“少主！”钟管家含泪激动地喊道。

童子蒙没顾得上去看他，而是直直地往棺材边走去。

棺椁内的卫观颐，穿着一身白底掐银线寿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也干干净净的，嘴角不但没有了血迹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此刻正安详地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不，不是像睡着了，他哥本来就只是睡着了而已，“哥，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竟看看卿儿好不好，哥？”

躺着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无动于衷地睡着。不，他哥不该是这种反应，他哥如果没有他陪着，不可能睡得这麽沉。他哥永远会为他留一扇窗，要等他翻窗而入，被他从身後抱紧了才能睡得着。

“你这个大懒猪怎麽这麽能睡，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你知不知道？你的小郎君回来了，你都舍不得睁开眼看一看吗？你是不是怪我没有早点回来陪你？所以故意跟我赌气，故意不看我的？”童子蒙一边说着话，一边用颤抖的手去探他哥的鼻息，没有呼吸……又用手去探他哥的颈侧动脉，没有反应……再牵起他哥的手，摸着他哥的脉搏，没有脉象……他哥的皮肤冰凉，甚至凉得有些冻手，再也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的滴落下来，“哥，求你别跟卿儿赌气了好不好，你打我一顿骂我一顿都可以，但就是不要不理我，成麽！如果卿儿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够好的，你告诉我，我一定改，我以後都听你的，行不行？哥，算我求你了，求你不要狠心丢下我一个人，我以後要是没有了你，可该怎麽活啊？你不是一直很心疼卿儿与你失散了十五年时间吗？你不是说好了要好好补偿我，要做我背後永远的依靠的吗，可你才只陪了我不到两年时间，怎麽就舍得抛下卿儿，让卿儿身後再无人可靠了呢？”

他说着话，手缓缓移去了卫观颐的胸口，突然，他胆怯了，他知道那个地方有一个窟窿，他不敢去碰。因为那个窟窿承载着卫观颐对他全部的爱和守护，却也要了卫观颐的命，卫观颐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的，他怎麽敢去触碰它？

“哥，你心里不是满满当当的都装着卿儿的吗？现在是不是因为那里空了，所以才把卿儿给忘了？所以才不管我如何叫你，你都不想回应？哥，如果卿儿把自己的心交换给你，你是不是就能醒过来，睁开眼睛看看卿儿了？”童子蒙说着话的的时候，手也在往自己的胸口探去。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一直在一旁密切注视着童子蒙一举一动的钟管家突然冲了上来，将童子蒙的手狠狠一拍，顿时，一把精巧的小刻刀从童子蒙的手中飞了出去。

“少主啊，你不能如此糊涂啊少主，你本是学医之人，明知以心换心不可能再换得回公子的命，只会白白再搭上自己的一条性命啊。

如果公子知道，他舍弃了自己的性命才救回你的命，竟被你如此轻践，你哪怕追去了地府，公子也定不会原谅你的，你知道麽？

公子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甚至代他一起好好地活下去，这样他的死才更有价值啊，少主！

少主，您千万不要辜负了公子对你的爱啊，少主……”

童子蒙滑作在地上，头靠着棺材，伤心地呜咽落泪。

“还有啊少主，公子已是为家最後一支血脉了，他既未婚娶又无子嗣，全靠你这唯一的亲人为他打点後事，为他守灵超度。如果连你也这麽去了，那他不安的亡魂又该由谁来超度？他的後事又该由谁来操办？往後的忌日又该由谁来祭奠呐？你是要让他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再无□□回转世吗？

童子蒙闭上眼，任眼泪如瀑般地滑落，过了许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缓缓道：“我知道了，钟管家，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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