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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两人就登上了前往河南的火车。为了不引人注目,买的是普通硬卧。张起灵执意让黑瞎子睡下铺,自己睡在中铺,位置刚好能俯瞰整个隔间的入口和黑瞎子的铺位。
火车哐哧哐哧地行驶,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北方平原景象。黑瞎子靠在铺位上,看着对面中铺边缘垂下来的、张起灵的一截小腿和干净的鞋底,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以前下斗,虽然也常和张起灵配合,但多是临时搭伙,各有各的目的,像这样明确绑定、目标一致地出行,还是头一遭。
而且,这闷油瓶子的保护欲简直强得令人发指。他去接个热水,张起灵会默不作声地跟到车厢连接处;他去上厕所,回来就发现张起灵已经醒了,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我说,哑巴张,”黑瞎子忍不住压低声音,“放松点,这火车上能有什么危险?你绷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张启灵从上铺垂下目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小心无大错”。
黑瞎子无奈,只好随他去。夜里,他睡得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轻轻给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半睁开眼,模糊看到张起灵正站在他铺位前,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是化不开的担忧。
黑瞎子心里一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没事,睡你的。”翻个身又睡了过去。这一次,感觉踏实了不少。
第二天傍晚,火车抵达目的地附近的一个小站。两人下车,按照解雨臣提供的路线,又转乘了一趟破旧的长途汽车,颠簸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那个名为“灰土店”的小镇。
小镇如其名,灰扑扑的,建筑低矮破败,街道上尘土飞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烟草和牲畜粪便混合的味道。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其间,眼神大多带着警惕和算计。
按照约定,他们来到镇子西头一家挂着“陈家旅社”破旧牌子的地方。旅社门口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皮肤黝黑,满脸褶子,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正是接头人“老陈皮”。
老陈皮看到黑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黑爷,久仰大名。”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黑瞎子身后的张起灵身上,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这位是?”
“我兄弟。”黑瞎子言简意赅,没多做介绍。
老陈皮上下打量了张起灵几眼,特别是他背后那个用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黑金古刀),干笑两声:“二位爷里面请,刀疤李爷已经恭候多时了。”
旅社里面更是破败不堪,光线昏暗。老陈皮引着他们穿过狭窄的走廊,来到最里面一个房间门口。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眼神凶悍。
老陈皮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进来!”
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烟雾缭绕,一个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壮汉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正是刀疤李。他左右站着几个手下,个个面露不善。房间角落,两个被捆着、鼻青脸肿的人瘫在地上,正是解雨臣被扣下的伙计。
刀疤李看到黑瞎子,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黑爷,总算把您这尊大佛请来了。”他的目光掠过黑瞎子,死死盯住了他身后的张起灵,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和贪婪,“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不知怎么称呼?”
张启灵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一屋子人都是空气。他的沉默和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
黑瞎子往前一步,挡在张起灵身前半个身位,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睛,笑嘻嘻地对刀疤李说:“李老板,废话少说。人,货,我要带走。划下道来吧,怎么个章程?”
刀疤李嘿嘿一笑,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骰盅:“黑爷是爽快人。规矩简单,咱们赌三把。您赢了,人货带走,我刀疤李绝无二话。您输了嘛……”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黑瞎子和张起灵身上来回扫视,“您二位,还有那批货,就都得留下,给兄弟们添点彩头。”
黑瞎子心里冷笑,果然没安好心。他正要开口,身后的张启灵却忽然动了。
他一步上前,与黑瞎子并肩而立,冰冷的目光直射刀疤李,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不赌。”
他顿了顿,在刀疤李和他手下错愕的目光中,一字一句地吐出后面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人,货,现在就要。”
“否则,”
张启灵的目光扫过刀疤李脸上的疤痕,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帮你,把另一边也对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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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灵的话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锅,房间里瞬间死寂。
刀疤李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那条狰狞的疤痕显得愈发可怖。他死死盯着张启灵,又缓缓将目光转向戴着墨镜、嘴角挂着一丝痞笑的黑瞎子,瞳孔骤然收缩。
“墨镜……黑瞎子……”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随即猛地转向张启灵,目光落在他背后那被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上,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黑金古刀……你……你是张启灵?!”
“南瞎北哑……”刀疤李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抖,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混迹江湖多年,虽然盘踞在这豫西小镇,但“南瞎北哑”的名头如雷贯耳,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神!他原本以为只是解雨臣手下一个有点名气的伙计,万万没想到来的竟是这两位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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