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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叫你来又不是为了问罪,说到底萧策还是朕派过去的人呢,若论罪,他当负主要责任,王探花已经做的很好了,案卷、流程、证据都保存的很好,是有的人狼子野心,贪得无厌。“
说着还愤恨的捏碎了手中的一颗葡萄,一旁大监赶紧递上了一方月白帕子,他才拿起一丝不苟的擦着黏腻的手指。
崔彦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宁王自以为是的以为灭了口又将银子给卷走了,就以为万事大吉,却不知道眼前这位陛下面上看着和气,底子里又是个何等铁腕君主,他怎么会允许他在他眼皮子底下玩这种把戏。
只不过还顾念着太后娘娘那一点母子之情,先让他蹦跶一段时日罢了。
君王的心思不好猜,即使猜到了也不要点破,毕竟作为老百姓眼中的官家,他比谁都更爱面子,兄弟阉墙说出去多不好听,他有什么想法他只管听着便是。
他心里清楚他今儿找他来也不是谈论宁王的事儿,便只管躬身弯背静候他发泄完,果然见他擦完手后又接着道:
“江宁这一摊子官员,王探花查出几乎是每一位都与案子相关,除了即日就要押解上京的这些,剩下的一些职位低、权利小的官员,你说说都要如何处置为好?”
说完又补充了句道:“本这案子就是由你牵头,放眼朝堂就你对江宁官场的案子最清楚不过。”
得,崔彦便明白了,这个柴二陛下说了这么多,先是拿出一副要问罪的态度,后面又轻轻揭过了,转而抛出这么个问题来,不就是欲扬先抑,要把这事儿丢他身上么。
只他说的在理,这事儿既由他而起,他责无旁贷罢了。
然而江宁大大小小的官员却有几百号人,将每个人的履历、职责、涉案内容都详细的看一遍,再出具几版处置意见供柴二陛下定夺,也要花费几日的时间。
于是崔彦便连着几日待在衙门里,夙兴夜寐的办起了差来,待到第四日终于将事情捋清楚了,就拿着分门别类的江宁官员花名册去了求见柴二陛下。
柴二陛下对崔彦的办事效率很是满意,又对他提出的针对五品以上有主要贪腐责任的官员进行罢免抄家,针对五品以下贪腐责任较轻的官员进行申斥、罚俸、留待考校等处置意见十分满意。
他一向赏罚分明,又深谙御下之策,当即又从一旁抽出一个小木匣子丢给他道:
“给,昨儿临江府才进献的玩意儿,你拿去玩吧。”
他这话说的略有轻佻,崔彦倒是纳闷了,他有啥好玩的,他这个身份、年纪还适合贪玩么。
只柴二陛下哪怕简单的一个举动都不是随意为之,他能送出来那必定不是普通的东西。
崔彦自觉这几日确实辛苦了,也不跟他客气,接过来就打开瞧了瞧,却发现是一枚玉色纯紫而晶莹的钗环。
崔彦惊着了,这个钗环形如飞燕,首作元鸟之形,羽毛生动,俨然如生,真的太精美了,他的眼前不自然的浮现沈黛那日在绿草葱葱的庭院里头戴东珠,如仙出尘的模样。
不知她戴上这钗环又是何等的摄人心魄?
他还在浮想联翩,柴二陛下却已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道:
“怎么样,朕可是把贵妃求了几个时辰的玉燕钗特地留给你,你可别让朕失望。”
别让他失望,好好给他真情投入的谈场恋爱。
他从小就好奇,一向冷心冷情的宣国公世子谈起了恋爱会是何模样,他宁愿冒着得罪贵妃的风险也要助他一臂之力,就是要将他拉入凡尘,别每次在他面前都是一副不惹尘埃的菩萨模样,话不投机,分外无趣。
若是别的礼物,崔彦确实可能会不屑一顾,但是这个礼物,柴二陛下还真如他前两次一样,真的送到了她的心坎上,已有几日没回茗园了,他恨不得现在就立马赶回去亲手给他簪上。
他忍不住唇角弯了弯:“多谢官家。”
出了宫门,还未到下衙的时间,左右事情都忙完了,他也懒得回衙门了,直接打马就去了茗园。
茗园里,趁崔彦不在的这几日,沈黛一个人霸占了书房,争分夺秒的将胡椒的食用方法、价值都整理好了,并还配了几个胡椒入菜的常规菜菜谱,她对自己的这份巧思十分满意后,就开始检测小禾种植的胡椒苗了,虽然小禾每早都会做记录,但是崔彦既然答应帮她向朝廷推这件事,她就不可能完全不上心,若是司农寺的人问起来自己一问三不知,反而会误了事。
所以当崔彦下马之后来到茗园时,看到的就是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袖缘滚浅灰素绫,一手拿着卷案,一手轻轻拨开胡椒腾苗核对着什么。
她的动作认真、细致、优美,垂手时衣袂轻晃如流云,行走间裙幅随步轻旋,远远看上去犹如一副山水田园风光图。
四日未见,他的心口是有点急迫的,见四下无人,忍不住就悄悄踱到她的身后,在她刚从一株胡椒苗中直背起身时,从身后轻轻拥住了她。
一手环住了她的腰身,一手从怀里摸出带着温热体温的玉燕钗插入她乌黑的同心髻中,唇落在她的耳蜗处轻轻念叨了声:
“宝髻玲珑欹玉燕,绣巾柔腻掩香罗。”
陡然被人搂入怀中,沈黛先是浑身一僵,待听到崔彦念的那句诗后,身体才放松了下来,缓缓回首看着他在落日映照下分外好看的俊脸道:
“世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看着她娇俏的小脸近在咫尺,白嫩如易碎的瓷娃娃,蹭着他颈间散出的淡淡暗香,他只觉自个儿仿似落进了暖烘烘的棉絮里,心底柔软一片,连肩头紧绷的线条都慢慢软下来。
说出的话语也是温柔而眷恋:“想你了,就提前下衙了。”
沈黛的心“咚”的就震了下。
崔彦对她说过很多情话,在床上时犹甚,只她从来都是左耳听右耳出,此刻她垂眸看着他一身绯色官服,腰束革带,连公服都没换就急急来寻她,又听着他用最自然、最正经的口吻说着想她的话,心里难免微微恻动,耳尖也似被烫红了。
只她两世为人,早已明白心动只是一瞬,细水长流方能长久,他们之间何有细水长流?
她摸了摸他刚给她戴上的发钗,笑着切过了话题道:“世子给我戴的什么?”
崔彦低笑了声,隔着宽袖拉着她的手便道:“走,回屋去看。”
他牵着她的手往前走,到了有人的地方才松开了,然后自己一个人背着手走在前面,沈黛就缓缓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正屋里,他才又牵着她坐到琉璃镜前,让她看镜子里面那枚栩栩如生的玉燕钗道:
“看看,喜欢吗,官家刚刚赏赐的。”
沈黛看着镜子里那个造型轻巧的紫玉燕钗,插在她今儿的同心髻之中,显得轻盈欲飞,这样巧夺天工的玉钗,她本就十分欢喜,再一听竟是官家赏赐的,心里更是激动。
她一个后世找工作都困难的吭老族,何德何能,竟能在这古代亲自佩戴皇帝赏赐的首饰。
她有点儿开心,忍不住就回头抱住了崔彦窄瘦的腰身,飞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
看她像一只欢快的雀扑向他的怀抱,崔彦很是受用,嘴巴翘的高高的,心里还在盘算着,下次再来该带个什么样的礼物给她好。
上次她看中的念珠被崔苗抢了,那下次他再送她串念珠好了,想必她比现在还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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