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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会分离
同心宫中,摆件都还是曾经的模样,不曾沾染过灰尘,木桌子上还是半截燃烧过的蜡烛,似乎昨天有两人曾在一起坐着,眉眼含笑地谈天说地。
万聊息闪身进入同心宫深处的寝殿,殿中漂浮着幽幽亮光的狐火,恍若鱼龙节万灯齐放,一卷金帛浮在半空之中,上面浮现的金文缓缓漂浮。阳娘子的手死死扯着另一半的金帛,死力地要撕扯开。
而那卷看起来轻薄的金帛却安然无恙。
金帛上书,是夷山狐狸同皇室的契约,契约不破,双方皆不能踏入对方领地半步。若是有违,天诛地灭。
最後一行,是一对带着血的指印。
鲜艳的灼目,天地见证,绝不是一方单方面就可以毁掉的。
契约的力量也撕扯着阳娘子,他的半边胳膊已经扭曲的厉害,脸上伤痕犹带着血,身後的狐狸尾巴招招摇摇,已经出现了断裂。
万聊息过去,捏着阳娘子的手,在他的目眦欲裂中一点点撕下他的手,他的手彻底脱开的时候,被反弹到了地上,借着力滚了两圈才稳下来。
似有千言万语,最後只是侧过头吐了口血。
万聊息手中的金帛柔软,此刻已经安静下来,“你撕不开的。只会白白赔上一条命。”
“赔上命,我也做。”阳娘子捂住胸口,半跪在地上,执着地望向金帛,“一日不撕开,夷山狐狸一族就只能永远蜷缩在山上,可这片天地,本就是我们狐狸的家。”
“凭什麽让出去?”
她们曾经在柔软的草地上奔跑过,就无法再接受山石的坚硬;曾经看过天边黄紫,又如何肯甘心只能看见一小片天地。
狐狸生来四足,就是为了撒开了奔跑的。
“一步退,步步都在退!”他的声音尖锐地撕开了平和,全然维持不住人形,癫狂地问:“既然已经无法再退,那就一起死!人修炼,不用变作妖形魔形,凭什麽妖修炼就要变作人的模样?”
“天地之中,又凭什麽要分作高低贵贱?”
“明明……明明我们都是天地的孩子!”
万聊息叹了口气,“天地之中,没有高低贵贱。人神魔妖,也没有好坏之分,向来都是复杂难辨的。也不是凭什麽高低贵贱,凭的是,所有的生灵都在找一个制衡点生存。”
“一味的侵占或者忍让,都会成为战争的绳,那时候才是真的完了。”
他跪坐在地上,变作了一个有耳朵有尾巴的妖,眸子茫然地挣扎着。
“也绝不是人得天独厚。人要修炼,要悟道,悟道久远,绝不是一朝一夕,这是天给人的题。”万聊息捧着那卷金帛,“妖要修炼,却有长久的日月,日积月累。而变作人形,也只是天的题。”
“天地之间,衆生平等。”
“只是各界有各界的规矩,所以才有了尊卑之分。”
阳娘子踉跄地站起来,眸子眨了眨,滑出了两行泪,细致秀丽的眉毛松懈地撇下来,狐狸金色的瞳孔竖着,缓缓地缩起来,切实的痛苦和茫然,却能悟出点什麽。
“有时候,当一个东西出现的时候必有道理。然而,时过境迁,就成了旧物。”
人妖已经比之前懂得了许多,相互跌跌撞撞地摸索过了,这一份足够绝对的金帛之誓显得苍白突兀。
阳娘子看见万聊息握着那道金帛,两只手捏住脆弱的两边,闭着眸子念了什麽,她的眸子缓缓睁开,是道□□转的样子。
只听见很细微的撕裂声,一旦开了头,接下来的就十分好撕,崩的紧紧,猛然断开,断口处细看之下,还有丝线摇曳。
空中的狐火,熄灭,室内恢复了黑暗。
就好像这只不过是最平常的一个夜晚,阳娘子怔愣地想,原来,他要撕去的,是一张那样厉害又那样平常的帛。
没有年少时预想的激烈,只是撕开了,就结束了。
万聊息的目光穿过长阳皇宫投向远处的夷山,青红观里山雨欲来,满楼风。狐狸像一寸寸裂开,那座道观里,有女子在狂乱的风力跌跌撞撞地擡头,起了一支舞,随後哈哈大笑。
伏狸一步步走出了青红观,扶着门,她突然转过头望向那座大殿,笑了。
随後俯下身子,做出了一个四脚着地的古怪样子,变作狐狸,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山上。
山间狭道涌出来一股强烈的风,卷着桂花,卷进了长阳之中,而本在夷山和秀山边缘徘徊的人,突然发现面前豁然开朗,生长见所未见的花花草草。
接下来的一切,再一次像是以前一样,将选择交给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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