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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野王不是要给梁慎行一个机会,而是给昭月一个机会。他始终视昭月为珍宝,不愿她拿婚姻大事作赌注,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他借此机会,想教昭月知道,梁慎行寻找宝刀逐星,越是不遗余力,越是不想娶她。
可昭月那时还不相信,总以为自己唯一稍稍逊色于秦氏的地方,是不及秦氏陪伴梁慎行的时间长。
倘若梁慎行能娶她,她自也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他,照顾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不信以梁慎行的性格,能够永远无动于衷。
昭月所求不多,只要一个能陪伴在他身侧的机会,来证明自己绝不比秦氏差,为此她义无反顾,也绝不反悔。
她如愿以偿地嫁给梁慎行,拜堂成礼是在北域军营。
梁慎行家中已无亲故,军中将士更似他亲朋手足。她择定在军营成亲,意在向梁慎行表明,她不自矜身份,如同三军将士一样,有陪他出生入死的心。
喜宴当日,她的王兄出席,代替韩野王身居高堂之上。
王兄对这桩婚事本就不满,也早早与梁慎行打过招呼,“我妹妹是韩国郡主,与那不知名的秦氏平起平坐,已然受亏。是昭月痴情,不与你计较此事,可身为她的兄长,不得不计较。”
梁慎行闻言一股苦涩哽在喉间,声音压抑沙哑,旁人几乎都听不清,道:“成碧就没有这样好的福气,没有兄长能出面为她计较。”
梁慎行却也依下他的意思,承诺喜宴当日,将秦氏禁足,昭月更无需向她敬茶。
这事,昭月后来是听王兄说了的。
昭月埋怨他:“哥哥作甚拿权势去压他?我说了不计较,就是不计较。”
王兄大发雷霆,“你是想计较,可你计较得了幺你!”
她原以为,自己若是真计较起地位与宠爱来,梁慎行也拿她没甚办法。
昭月不会想到,梁慎行竟敢在大婚之夜弃她而去。
那夜她身穿凤冠霞帔,头披喜帕,待他用金称挑开,方才见梁慎行烈艳红衣,长身玉立,比寻常还要俊美三分。
她欣喜地握住梁慎行的手,他的掌心温暖宽厚,些许粗糙的茧轻磨在她的手上。昭月脸上连腮带耳地红烫起来,唤他:“慎行。”
他垂眼,眉宇间带着浓浓的疲累和倦怠,昭月知道他已多日不眠不休,便小声道:“不如早些歇息罢?”
梁慎行沉默半晌,道:“郡主,我回了。”
昭月身子一僵,只觉得心头如遭钝痛,简直痛不欲生,“梁慎行,你非要如此幺?你知不知道这是我们成亲的日子?”
梁慎行道:“正因如此,才是最好的时机。”
换作任何一日,都不及今日。
她怎会听不懂他话中何意,眼见他即将迈出门去,昭月一把将喜帕扯下,凄厉大喝:“梁慎行,你敢——!”
梁慎行脚步一滞,牢牢握紧手中的花钗。
她眼泪盈眶,将发抖的指尖拢进掌中,道:“你胆敢这样羞辱我!”
“我从来都无心羞辱郡主,时至当下,亦非我所求。”梁慎行转来朝她躬身拜了一拜,“抱歉。”
他从未跟她说过太多的话,当夜弃她而去,也不作过多解释。
昭月知道他是有心择选那天,回营去安抚秦氏,可惜天不遂人愿。
昭月不知当夜究竟发生了甚幺,梁慎行与秦氏竟在朝夕间反目成仇,势如水火。
梁慎行浑似变了一个人,从经蛮羌屠城一战后周身不去的冷硬,自那日起就如结了冰一样凝在他的骨头里。
他很少笑,再无教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一时不防撞进他冷寂漠然的视线当中,便似跌进冰窟里,不由地遍体生寒。
这一年来,哪怕是生死仇敌都不及秦观朱与梁慎行这样,秦观朱不得自由,梁慎行也没有好过多少,两人几乎都要走向玉石俱焚的路途。
秦观朱早已恨透了梁慎行,可梁慎行又恨她幺?
倘若他是真恨秦观朱,那在芙蓉城受刺,命悬一线间,梁慎行不会喃喃着要见秦观朱最后一面。
当日前来夺刀的刺客剑法高深莫测,剑光密如细雨,令人应接不暇。
一剑从侧方突袭而入,一下刺进梁慎行胸膛,而后利落拔出。
收放间如行云流水,毫无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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