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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告白（第1页）

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城市的霓虹与夜色，只留下一盏床头壁灯散着柔和的光晕。肖景明斜靠在床头，后背垫着两个蓬松的枕头，浴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的一只手肘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揉按着太阳穴，眉头微蹙。“言申这家伙今晚真是下了狠手了。”

我把那杯温水递过去，“给你，先喝点热水暖暖胃吧。我看你晚上没吃什么东西，光喝酒了。要不要再帮你烧点水？”

肖景明接过杯子，他的指尖与我冰凉的手指轻轻一触，那温差让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下意识地缩回了手。他捧着杯子，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我脸上，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别忙了，这些够了。你也喝了不少，坐下歇会儿吧。”

我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捧着水杯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灯光下异常修长、干净。

短暂的沉默后，肖景明抬起眼，轻声问：“你这么晚过来……言申他，不介意吗？”

我扯了扯嘴角：“他有什么好介意的？他也不是我的谁。况且——我看着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心烦！”

肖景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睑，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语：“那邱雨涵呢？”

一种被冒犯的感觉涌了上来，我的语气也冷了几分：“你为什么总要提他？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肖景明抬起头，看着我，舌尖碾过每一个字：“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全校的人都在传，你把他‘吃干抹净’又甩了。”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是愤怒，也是难堪。然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反而奇异地降临了。肖景明今晚的反常，他话语里隐藏的尖刺，言申处心积虑的安排，朋友们意味深长的鼓励……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既然退路已经被堵死，我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和解脱。

我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肖景明，我承认，我处理感情的方式值得商榷。但是你呢？你一边和不同的女生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一边又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姿态，你这算什么？暗度陈仓？还非要给自己披上一件冠冕堂皇的外衣？你不觉得更虚伪吗？”

肖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甚至在昏黄的灯光下，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扬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满意：“所以我们俩，谁也别嫌弃谁。”

他这句话很是荒谬。我调整了一下有些紊乱的呼吸，抬手指了指他身侧空出的大片位置，状似随意：“我累了，说了这么多话，可以……躺着说吗？”

肖景明的目光仔细地在我脸上游移，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那双眼睛散着近乎蛊惑的光泽，但深处又藏着几分犹疑。我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张和僵硬，仓促收回了视线，轻轻拍了拍身旁空着的枕头，声音如催眠般蛊惑人心：“不介意的话，就躺着聊吧。”

这一次，我没有给自己任何犹豫的时间，脱掉拖鞋，侧身，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床垫因为我的重量微微下陷。我们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我原本以为，躺在他身边，我会紧张到心脏骤停、无法呼吸。但奇怪的是，虽然心跳确实如擂鼓一样清晰可闻，但身体却仿佛陷入了一团极其柔软的云朵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所包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我闭上眼睛，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那些压抑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肖景明，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找‘床伴’，也从来没想过你会抽烟。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那种一尘不染的人。”

身边传来他极轻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地开口：“有时候只是突然想放纵一下，想试试打破那些条条框框。结果往往更空虚，更寂寞。”

“寂寞？”我睁开眼，侧过头看他，“怎么会寂寞呢？明明有那么多人都想靠近你，喜欢你……比如辛小小，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你。”

“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追问。

他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没有为什么。”

我不甘心，又换了个名字：“那……崔怡静呢？”

“她啊……倒是还和以前一样，觉得一切都应该按照她设定的轨迹走。可惜，我不是她棋盘上的棋子。”

“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以你家的条件，出国留学应该很容易吧？为什么以前你从来没考虑过，现在却又突然要出去了？”

肖景明极其沉重地叹了口气，就好像呼吸用尽了他所有的力量：“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外部环境不一样了，家里的想法也变了。”他顿了顿，反问我，“那你呢？为什么现在一心要考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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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让我陷入了低落，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因为我现……好多事情，真的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出国对你们来说，可能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可对我呢？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钱从哪里来？我去哪个国家？我这个专业，这个不上不下的成绩，申请哪里才有希望？语言考试怎么办？要不要申请奖学金？能不能申请到？就算出去了，我能适应吗？能活下去吗？”我的语越来越快，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焦虑全都倒出来，“而且……我家现在支离破碎的，不知道哪天就彻底散了。如果我走了，扔下我妈一个人……她那个性子，那么要强又那么脆弱，我真不知道……没有我在身边，她该怎么活下去……”

我说不下去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太阳穴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身边异常地沉默，如果不是若有似无的呼吸声，我几乎要产生一种独自躺在黑暗中的错觉。

就在我被这种巨大的孤独感淹没时，他那温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落在了我的后背上。那只手停顿了一下，开始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柔地拍打着。我在这缓慢而坚定的轻拍下，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心如平湖。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响起：是时候了。就在此刻，把一切都说清楚。

“肖景明，你不觉得言申今天晚上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古怪劲儿吗？”

那只在我背上轻拍的手停顿了一瞬。然后，我听到肖景明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像夜晚最轻柔的风：“所以，你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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