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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庆终究没有回北京。我妈妈以为是她的劝说起了关键作用,言语间颇有几分得意。但当我陪于庆去火车站退票时,才知道真正让她改变主意的,是她爸爸的一番长谈。那个平日里话不多的男人,当天晚上和她聊了很久,语气恳切,没有责骂,只是利弊分析,还承诺给她买那顶心仪已久的帽子。于庆一想到回北京后要面对食堂难以下咽的饭菜、澡堂那争分夺秒的抢位大战,家顿时香多了。
她家里的风波暂时平息,我的烦恼却接踵而至。考研这座大山,实实在在地压下来。f大今年新开设的广告学硕士点,只有六本参考书,可全国只招五个人。相比之下,新闻学专业招二十人,但九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参考书让我很是惶恐。我仿佛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每条路都烟雾弥漫,看不清是坦途还是悬崖。
为了逼自己静下心来,我抱着一摞考研书,躲到于庆家。可事实证明,我大错特错。于庆的家简直是个“堕落集中营”。我刚翻开《传播学概论》第一页,她就抱着一大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坐到我旁边,非要和我分享;我好不容易背了几个名词解释,她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讲她男朋友实验室的趣事;我刚想思考一下传播模式,她的手机就开始不停地震动,各种八卦消息源源不断。坚持了两个小时后,我合上书,无奈地投降:“姐姐,我还是回家吧。你家诱惑太多了,我在这儿根本没法学习。”
于庆撅起嘴,假装生气:“哼!你就是嫌我烦呗!你还说我?你看看你,一会儿接秦召的电话,一会儿回小顶的信息,啧啧,全是男的!你这心能静下来才怪!”
“今天只是凑巧!”我赶紧辩解。
于庆脸上露出八卦的精光:“喂,说正经的,肖景明最近干嘛呢?又跑去北京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微微一颤。前几天我确实问过他,他回复说,准备去西藏待一段时间,想找个干净空旷的地方,好好想清楚一些事情。多年后,这似乎成了他的一种习惯,他走遍了世界的各个角落,从西藏的雪山到耶路撒冷的哭墙,从恒河岸边到吴哥窟的晨曦,他似乎在那些古老的宗教圣地之间,执着地寻找着内心的平静。
“他想清楚了吗?”于庆追问。
“不知道。可能是个很重大的决定吧,所以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思考。”我顿了顿,语气低落下来,“其实……我最近挺鄙视我自己的。我好像很少真正为一件事拼尽全力。总是定下一个高不可攀的目标,然后装出一副很努力的样子,其实付出的那点汗水,连自己都骗不过。别人都觉得我是运气不好,时运不济。但其实不是的。如果我不是因为懒,在星城最热的那几天,能及时带小狗去正规的宠物医院,它也许就不会死;如果我从大一就能对学习保持专注和认真,也不会到现在还为考研焦头烂额。”
于庆看着我,一脸的不赞同:“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要是按你这个标准,那我岂不是更差劲?我连考研的勇气都没有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比较认命,”于庆耸耸肩,语气豁达,“我才不信什么人定胜天呢。要是人人都能胜天,那这个世界岂不是乱套了?各有各的命,努力了,问心无愧就好。”
后来,我渐渐在“个人努力”和“认命”之间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或许,每个人生来就有一个运气的阈值,努力,只是让我们尽可能地去触摸那个阈值的上限罢了。无论是考研还是生活,或许真的不必太过苛责自己,顺其自然,尽力而为,反而能走得更远些。
心情刚缓和一点,另一件糟心事又浮上心头。我低声说:“我前几天去看了我爷爷,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躺在床上,眼睛都没神采……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于庆叹了口气,揽住我的肩膀:“唉,又是一件考验心性的事儿。”
我试图转换一下沉重的气氛:“也有好笑的事。前几天我胃不舒服,我妈居然问我是不是怀孕了。我这半年,真是跟这种谣言分不开了。”
于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妈妈想象力真丰富!”
我佯装生气:“你还笑!你不是也怀疑过我吗?”
“哎呀,那是合理怀疑嘛!对了,你上次跟邱雨涵说了小狗的事之后,他还联系过你吗?”
“没有。他大概还在哪个山沟沟里,为他的理想挥洒热血呢。”
我和于庆,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分享彼此的琐碎心事了。那天聊完不久,她就收拾行李,真正地回了北京。而我当天晚上回到家时,还没进门,就听见妈妈尖利的哭骂声和东西摔碎的声音——家里又爆“战争”了。
起因是妈妈现自己藏在衣柜深处的钱不见了。她一口咬定是爸爸偷拿的,打电话过去,不管不顾地哭着、闹着、尖叫着咒骂他。爸爸在电话那头解释了几句,见无效,干脆挂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我的手机收到短信:“我床垫底下靠墙的缝隙里,有点钱,你全拿给你妈妈,让她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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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短信,心里五味杂陈,回了句玩笑话:“你私房钱藏得挺隐蔽啊。”
过了一会儿,爸爸的回信来了:“这是给你爷爷准备后事用的。”我盯着屏幕,瞬间失语。
晚上,妈妈非要我陪她去一个高中同学家吃饭。到了地方我才现,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同学聚会,来的几家人都带着年龄相仿的子女。席间,他们互相吹捧着对方的孩子,气氛热烈又诡异。
妈妈指着墙上的一幅油画,夸张地赞叹:“哎呀,这幅画画得真好看!意境深远啊!”
一位打扮精致的阿姨骄傲地瞥了眼画:“还可以,他啊,专业一直不错,还会弹贝斯,拿过不少奖呢!”
妈妈语带羡慕地回应:“我要是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就好了!”
另一位阿姨马上把话头引向我:“她儿子还没女朋友呢!长得也端正,现在在美院读书,业余时间接点设计的活儿,收入还不错哦。让你家梓寻考虑考虑?”
我这才恍然大悟,这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相亲局”!我和那个被点名的男生面面相觑,都能从对方脸上看到大写的尴尬。他很快找了买饮料的借口,逃离了现场。我只能艰难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心里默默祈祷这场闹剧赶紧结束。就在我度秒如年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简直像听到了特赦令,快步走到阳台。
“在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言申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
我像抓到救命稻草,低声诉苦:“被我妈妈拉来参加她同学聚会,结果是个变相相亲局!尴尬死了!”
言申笑得很大声:“这么恨嫁啊?那你还不如直接找我相亲呢,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没听到我的回应,他又自顾自地说,“哟,又不吭声了。行吧,等我过几天忙完了,去福城找你玩啊。”
我当时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便含糊地应了几句,挂了电话。可我万万没想到,几天之后,言申真的出现在了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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