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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人间四月天（第1页）

四月的第一个周末，薇薇郑重宣布，要趁着生日改头换面，重新做人。具体行动方案就是——周末加班。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等她赶到单位，才得知带她的老师跑到隔壁城市相亲去了。她的满腔热情瞬间被浇灭，化作了“时不我待”的哀叹。

她给我打来了“求救”电话：“出来陪我逛逛街吧？办公室里就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快霉了！”

我正对着一堆考研资料头疼，接到电话，没好气地抱怨：“你就是我奋图强路上的绊脚石！说好的共同进步呢？”

“啥子哟！”薇薇在电话那头耍赖，“劳逸结合嘛！快出来快出来，我在报社附近的商城门口等你！”

拗不过她，我只好放下书本，收拾东西出门。薇薇一进店就像鱼儿入了水，她迅拿起一件袖口带着彩色条纹的黑色t恤，在身上比划着：“哎，你看这件怎么样？”

我凑过去看了看材质，又翻了翻吊牌，用带着广普口音的粤语评价：“麻麻地啦……几多钱啊？”

“o哟！”薇薇看了一眼价格牌，“算了算了，感觉不值这个价，走，我们去旁边那家再看看！”

她又扎进另一家更大的精品店，被琳琅满目的小商品晃花了眼。本着“贼不走空”的坚定信念，她在店里展开了地毯式搜索，卡、耳钉、手机壳、卡通袜子……看到什么有趣的都想摸一摸。最终，她提着塞得满满当当的大购物袋，心满意足地宣布：“看！这就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了！”

我看着那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哭笑不得：“我的大小姐，你还不如买刚才那件t恤呢！好歹是件正经衣服。你这堆乱七八糟的加起来，也花了二百多了吧？”

“哎呀，意义不一样嘛！”薇薇挽着我的胳膊，笑嘻嘻地说，“这些都是我的快乐！”

晚上回到宿舍，我拿出下午偷偷买的一盒面膜，准备送给她当生日礼物。却看到她正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刚拆开的快递，两眼放光。

“你看神不神奇！”她兴奋地举起一件衣服——正是下午那件我们嫌贵没买的黑色t恤！“我成都的同学，居然给我寄了这个当生日礼物！你说巧不巧？果然，是我的跑不了！”

我愣了一下，随即把面膜递过去：“看来是命中注定该你拥有。喏，生日快乐！”

“谢谢啦！”薇薇开心地接过面膜，又想起什么，说道，“对了，下午林美给我打电话了，说她雅思只考了分，估计还得再考一次。”

我有些意外：“林美考雅思了？她动作这么快？”

“她不是打算出国吗？你还不了解她？行动派，想到就做，绝不含糊。”薇薇一边试穿新t恤一边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感慨。林美总是这样，目标明确，行动果断，像一支离弦的箭，从不拖泥带水。相比之下，我和薇薇似乎总在“想做什么”和“该做什么”之间反复横跳，时常被一时的懒散打乱计划。

周一，我因为头天晚上看考研书到深夜，起晚了，到报社时已经快中午。我匆匆拿了外卖回到工位，刚坐下，就看到“斯特妹”正站在我的电脑旁，手里拿着我桌上那份选题策划稿，对着邱老师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邱老师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无奈。

一股无名之火“腾”地冒起来，我几步走过去，将外卖袋子重重放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那两人同时转过头来。我盯着“斯特妹”，冷冷地说：“这个选题邱老师已经交给我跟进了。你先把自己手上那个专题做好了，再来‘关心’别人的选题，行吗？”

或许是从未听过我说重话，邱老师和“斯特妹”都愣住了。“斯特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接触到我凌厉的目光，又悻悻地把稿子放回我桌上，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邱老师见状，松了口气，趁人不注意，冲我飞快地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晚上，我去罗曼家拿他借给我的考研复习资料。白捡几本划好重点的书自然是好事，但把那一大摞沉甸甸的书扛回宿舍，绝对是个体力活，胳膊被书袋勒得生疼，我咬牙切齿地想：就冲今天搬书这份辛苦，一定要努力考上研！然而，我却选择性忘记了，不久前为了联系一位在德国留学的学姐，我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的。

周二中午，阳光刺眼。我和薇薇坐在公交车上，她懒洋洋地靠着车窗打哈欠。我无意中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突然惊呼：“啊！都十二点半了！”

薇薇眼皮都没抬，声音含糊：“我不打算去了……好困啊。你也别去了呗，反正都迟到了，我们干脆再去逛逛嘛？我知道有家新开的甜品店……”

在“继续奋斗”和“及时行乐”之间摇摆，是我们的常态。最终，懒惰占了上风。我们真的半路下车，又开始了漫无目的的闲逛。然而，说谎和偷懒似乎总要付出代价。在拥挤的公交车上，我的手机被偷了。当我摸遍所有口袋，最终确信这个事实时，内心竟然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解脱感：也好，可以清静几天，正好换个新手机。那时的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淡定”的背后，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即使天塌下来，也总有家人会为我托底。这份有恃无恐，本身就是一种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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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价接踵而至。第二天，我和薇薇去营业厅办理补卡手续，折腾了一上午，赶到报社时已经快中午。“斯特妹”已经抢先一步，把我之前跟进的那个选题做了。我只好接手了几篇需要从外网翻译的体育短讯。薇薇也没能幸免，秋英找她借了条裙子去主持一个活动，还回来时，袖子连接处不知怎么扯开了一个小口子。秋英对此却连一句解释或道歉的话都没有。

这一连串的“小意外”像无声的警告，提醒我们生活这位严苛的老师，从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心存侥幸的偷懒学生。

“什么嘛！”薇薇哀怨地抱怨，“下次再也不借给她了！”

但薇薇最大的优点就是不记仇。没过两天，当秋英又笑嘻嘻地来找她借一件新买的衬衫时，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拿去吧拿去吧，小心点穿啊！”

就在我们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烦恼时，年级长也经历了一场风波。那天，他为了赶一篇急稿，猫在会议室僻静的隔间里写稿。无意中，听到了部门几个资深编辑打算联合起来扳倒他们部门总监的计划。年级长躲在隔间里，大气不敢出，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他最终选择了向总监汇报这件事。结果可想而知，部门瞬间风声鹤唳，参与议论的几个编辑被不同程度地边缘化，所有人都在暗中猜测，究竟谁是那个“内鬼”。

年级长找到我时，脸色苍白，双手用力地薅着自己的头，痛苦得几乎要崩溃：“怎么办！我感觉我快做不下去了！他们迟早会查到我头上的！我完了！”

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也爱莫能助，只好不停安慰他。谁能想到，毕业后，他会进入体制内，左右逢源、平步青云呢？看来，人生总免不了要上几堂刻骨铭心的课。早些经历，就能早些开蒙。那时的他，或许还未意识到，这次的选择与纠结，正是他日后游刃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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