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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沉默的站台（第1页）

离开星城前，肖景明、谢克和我在学校附近的简餐店聚餐。谢克即将前往上海实习，即便已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却仍为“共振俱乐部”操持了一场小型活动。提及活动筹备的琐碎，谢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这次多亏了邱雨涵帮忙，跑前跑后的，还调动了他自己的资源，出了不少力。”

我正喝着汤，闻言动作一顿，惊讶地抬起头：“邱雨涵？他没跟我提过这事。”

谢克笑了笑，带着几分了然：“可能他觉得，跟他自己牵头搞的那些活动比起来，这种临时客串帮个忙的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吧。不过说真的，这小子确实不错，脑子活络，人脉也广，办事效率高，关键还肯下力气。连林牧之都不得不承认他很厉害。”

我心里莫名涌起一丝不快，嘟囔道：“还要他林牧之来认可？呵！”

谢克察觉到了我语气里的异样，转向肖景明，说：“林牧之那个人吧，其实我觉得还行。是吧，景明？”

肖景明闻声，淡淡地应了，又继续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林牧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许多年后，在他盛大的婚礼上，我和谢克成了“共振俱乐部”唯二到场的人。那时的林牧之，早已褪去了年少时的尖锐和偏执，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与随和。他站在能眺望到连绵雪山的露台上，与我们聊起过往的种种，任由指尖的香烟慢慢燃尽，灰白色的烟灰悄无声息地飘落，如同那些曾经激烈的爱恨情仇。

善始，未必能善终。吃过饭，肖景明送我，一路异常沉默。直到我接过行李，准备通过检票口时，他才定定看着我，嘱咐道：“最近新闻上说，羊城那边有流行病。你回去后，自己多注意防护，照顾好自己。”

我点点头：“好，我知道了。你也是，多注意身体。等疫情没那么厉害了，欢迎你来羊城玩啊。”听到我的话，他轻轻“嗯”了一声。

火车缓缓加，我隔着车窗玻璃，久久地凝望着站台上那道身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挥手告别，也没有转身离开，固执地定格在我的视线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掏空了一块，怅然若失的感觉如潮水般漫了上来。

晚上抵达羊城，我拖着行李，直接去了报社。体育部的办公区灯火通明，同事们见到我回来，纷纷笑着打招呼。邱老师尤为热情，一见到我就两眼放光，把我拉到他的工位旁，兴奋地说了好几个新选题。罗曼也凑过来，问我周末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采访新组建的省青年男排队员。我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粗略合计着时间，就在我打开电脑，准备投入工作时，宁理给我打来电话。

“哎，你真跟邱雨涵那小子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的？听肖景明说的？”

“是啊，我刚给他打了个电话，他顺口提了一句，说你回了一趟星城。行啊你，挺会搞浪漫的嘛！”

“什么浪漫……我只是在生日之前故地重游，思考一下人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反正啊，别跟自己的心过不去就行。怎么舒服怎么来。”

我望着办公室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不免有些泄气：“人在职场，身不由己，哪能事事都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呢？”

“没错！”宁理深表赞同：“事事从心，随时认怂！哈哈哈！”

宁理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驱散人心头的阴霾。只是，他这个电话来得实在不是时候。我刚挂断电话，一转身，就看到编辑总监正从走廊另一端走来。我心里一紧，暗叫不好，赶紧趁着他还没走近，快步溜回工位，从行李袋里翻出几包从星城带来的特产。待他走近，赶紧捧到他面前：“总监，这是我从家里带的特产，不值什么钱，就是点心意。”我又补充了一句：“每人都有的，这份是特意给您留的。”

编辑总监停下脚步，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深夜回到宿舍，洗漱完毕，疲惫地躺到床上，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邱雨涵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到了没？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回复道：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也许，我和他之间的隔阂并未在两天看似平静的共处中真正消除，只是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但隔阂就像水面下的暗礁，随时可能让关系触礁。我和邱雨涵不咸不淡地处着，连薇薇和秋英都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怀疑我是去星城分手的。

趁着宿舍只剩我们俩，薇薇嗔怪道：“你倒是主动给人家打个电话啊！个信息也行！这么干晾着算怎么回事呢？”

我蜷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找着借口：“没必要吧……他最近肯定也很忙，学生会一堆事，我就不去打扰他了。”

秋英闻言幽幽地感叹了一句：“唉，爱不爱，真的很明显啊。”

薇薇也跟着叹了口气，惋惜地说：“唉，邱雨涵这么个标标致致的男娃儿，可惜啰……你可别把人作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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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的话像小锤子，一下下敲打在我心上。我进行了一番深刻的自我反思。或许，真的是我太过被动，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忽略了对方的感受？犹豫再三，我主动给邱雨涵了条信息，问他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叮嘱了一句“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信息出去后，我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强迫自己睡觉，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手机在枕头下剧烈震动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他的声音微喘：“看到你的信息，就在路边给你回个电话。”

“都这么晚了才下自习？”

“嗯，事情比较多。学生会的一堆杂事，加上最近谢克总找我。”

我很是抱歉：“真是不好意思，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呵呵，你这是跟男朋友说话的方式吗？”

我也被他的话逗笑了：“那应该怎么说才不显得客气？要不……你就在大街上，给我唱歌听听？”

他懵了：“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大晚上的……”

“相当认真。快，唱一个，让我检验一下你的诚意。”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妥协道：“好吧……看在你生理期，情绪不太稳定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给你唱一小段好了。就一小段啊！”

我下意识地随口接道：“倒是……还没来呢。”

他明显顿住了，语气骤然变得紧张起来：“不……不会吧？！我没做啥子吧？”

他这紧张兮兮的样子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赶紧打断他：“放心啦！你没做啥子，我也没做啥子。”

他装作很是遗憾的样子：“唉……我倒是希望我真做了什么需要对你负责的事情呢。那样，你是不是就跑不掉了？”

我哭笑不得：“你一个大二的学生，成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啊？就这么急着想当‘长辈’？”

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那……你以后愿意给我这个‘负责’的机会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白，“以后”？这个关于承诺、关于未来、沉重得让我一直刻意回避的词，就这样被他毫无预兆地摊开在我面前。我顿时慌了神，只能含糊其辞：“你那边风好像挺大的，别在路边站太久了，小心着凉。早点回宿舍休息吧。”

尽管看不到，但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失望。但他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知道了。你也是，早点睡，别又熬夜看稿子。”

我放下手机，独自坐在床沿，久久没有动弹。邱雨涵那个关于“以后”的直白问，在我心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涟漪，不断扩散，撞击着心岸。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那份炽热的期待，更看不清脚下这条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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