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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城的天空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潮湿而闷热,像是憋着一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我窝在家里,对着摊开的考研资料呆,心思却像窗外的天气一样,黏腻而难以集中。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薇薇来的短信,难得不太淡定。
薇薇:烦死了!我老师非要来成都找我!怎么办啊!
我挑了挑眉,回了条信息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大:为啥子嘛?你老师为啥子对你这么执着?还有,你为啥子这么不情愿?人家大老远跑来,你不见一面?
过了一会儿,薇薇的信息回了过来,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扭捏和纠结:哎呀!哪有那么多为啥子嘛!我又不喜欢他!再说……我……我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沉闷的思绪。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带翻了桌上的水杯。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激动得几乎要语无伦次:什么?!你有男朋友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的事?!快说!何方神圣?!
薇薇的回复慢吞吞的,带着点羞涩:身高,狮子座。其实是我高中时候的绯闻男友,最近又联系上了……
我对着手机屏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太好了!恭喜恭喜!终于脱单了!不过你老师这又是什么情况?他不知道你现在名花有主了吗?
薇薇:我跟他说了嘛!他不服气,非要亲自来看看,说什么眼见为实……哎,真的好麻烦!我之前还托他帮我联系导师呢,现在好了,为了这事,我宁可不考研了!不能让我男朋友误会!
我:哇!这才是真爱啊!为了男朋友连考研大业都可以暂缓!我可太为你开心了!
刚放下手机,还沉浸在激动的情绪里,电话铃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林美有气无力的声音:“亲爱的,我昨天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怎么了这是?”我被她这开场白弄得一愣。
“我在天津……喝大了……”她声音虚浮,像是宿醉未醒,“具体怎么回酒店的我都忘了……就记得醒来脑袋上肿了个大包,疼死我了……然后同行的人绘声绘色地跟我描述,说我昨晚抱着马桶又哭又吐,嘴里一直反复念叨‘他不爱我,他不爱我’……啊啊啊!我今天一天脑子里全是这个画面,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的天……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想起哪段前尘往事了?”
“喝断片了……完全想不起来是因为谁了……”她哀嚎一声,“不外乎就那几个人吧……啊!怎么办啊!我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我努力憋着笑,试图用另一个重磅消息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好受点:“淡定淡定……跟你说个高兴的事,薇薇谈恋爱了。”
“谈恋爱就谈恋爱嘛……有什么大不了的……”林美下意识地嘟囔着,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震惊得破了音:“什么?!你说谁?!薇薇?!谈恋爱了?!真的假的?!跟谁啊?!”
“真的,跟她高中绯闻男友……”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我无奈地摇摇头,再给薇薇打过去,果然,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不用猜,肯定是林美火“严刑逼供”了。
傍晚,天气依旧闷热。妈妈硬拉着我出门散步,说在家憋着容易霉。我们沿着河边慢慢溜达,迎面走来一个秀雅的中年女人,我看着有些眼熟,走近了才认出是文君的妈妈。眼看就要擦肩而过,我礼貌地喊了一声:“阿姨好。”
文君妈妈停下脚步,认出是我,露出温柔的笑容:“是梓寻啊,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几天了。”我答道。
妈妈也想起了她,寒暄道:“哎呀,好久不见。你儿子放假回来了吗?”
文君妈妈摇了摇头:“他今年毕业实习了,特别忙,说不回来了。”
“毕业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妈妈不由感慨。
“就是啊,”文君妈妈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明年你家女儿也要毕业了。”
我站在一旁,听着两位母亲的对话,忽然一阵恍惚。时光飞逝,我几乎要忘记自己和文君曾有过那么一段短暂的交集。一眨眼的功夫,母亲们的话题,已经从孩子的学业过渡到了孩子的事业。那些属于少年时代的心事,终究在奔赴各自山海前,悄然散入风中。
晚上,几个不太熟的高中同学突然打电话叫我去聚会。我本来不想去,但拗不过他们再三邀请,心想大概是实在凑不齐人了才想起我。聚会地点在一家喧闹的餐厅,大家聊着各自的近况和。令我意外的是,在座的大部分人都选择了直接找工作,当我提到打算考研时,他们脸上齐刷刷露出诧异的表情。
“考研干嘛?你本科学校可以,工作也好找!”
“现在研究生也不好找工作吧?”
“还是早点进入社会积累经验实在。”
七嘴八舌的议论,让我开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难道考研真的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吗?这种怀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整个聚会都变得索然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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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最让我措手不及的事情,生在半夜。
我已经睡下,手机却炸响起来。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竟然是言申。我没好气地接起:“喂?大半夜的,干嘛?”
“我来福城了,刚下火车。这回真没骗你,我左手边就有一家‘刘记粉馆’,还在营业呢……老板!”他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老板,麻烦你,在电话里跟我老婆说两句,她不信我在这儿。”
接着,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浓重福城口音的男声:“啊……诶,是的咯,你屋里男人是在这里咯,就他一个人……”
我顿时睡意全无,猛地坐起身:“言申!你搞什么鬼?!”
言申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很是无赖:“你不忍心让我一个人大半夜在人生地不熟的福城街头流浪吧?”
我简直要被他气晕过去。深更半夜,我硬着头皮去找爸爸,磕磕巴巴地解释,我一个“普通同学”突然来了福城,现在被困在火车站了,得去接一下。爸爸一脸狐疑,但还是抓起车钥匙。
好在福城不大,开车到火车站也就十分钟。远远地,我就看到出站口旁边,一个穿着暗绿色t恤的人正百无聊赖地靠在一个“久经考验“的行李箱上东张西望。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让我瞬间火冒三丈,真想立刻调头回家。
然而,言申眼尖,已经看到了我们的车。他提起行李箱,一个箭步就跨了过来,脸上堆起礼貌的笑容:“叔叔好!深夜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我坐在后座,没好气地瞪着他:“我一点没现你不好意思!言申!你什么神经?怎么突然跑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言申转过头,理所当然地答道:“我来陪你度过大学最后一个宝贵的暑假啊!”
此言一出,车厢里瞬间陷入沉默。连我爸爸这种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抖了一下。直到现在,我爸爸依然坚定地认为,我和那个半夜突然冒出来的小子曾经谈过一场青春洋溢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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