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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奶狗的状况急转直下。前一天还只是蔫蔫的,第二天就上吐下泻,小小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慌了神,抱着它跑遍了附近所有的宠物店,得到的答复都是摇头。小城没有正规的宠物医院,最后,我辗转问了好些人,才在花鸟鱼虫市场最深处,找到家挂着“兽医”牌子的简陋门面。
老兽医检查了小狗的情况,摇了摇头:“狗瘟,太小了,很难救。”看着我当时就红了的眼眶,他叹了口气,还是给小狗挂上了吊针。“尽人事,听天命吧。”他说。
小家伙被放在铺着旧报纸的诊疗台上,软软地趴着,针头扎在它细弱的前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它眼睛半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我坐在旁边冰凉的小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又闷又痛。我一遍遍在心里祈祷,它能创造奇迹。我一整天守在那里,仿佛只要离开一秒,它就会撑不下去。我疯狂地拨打邱雨涵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绝望像潮水一点点淹没我。
几天后,小狗还是没能撑过去。在一个寂静的午后,它在我掌心轻轻抽搐了一下,最后呼出一口微弱的气息,永远闭上了那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我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它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小肚子,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它失去生气的绒毛上。那种失去的痛楚,尖锐而具体,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心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我在一片僻静的小树林里安葬了它。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也仿佛一点点掩埋了我心里某个柔软的部分。回到家,房间里还残留着它的气息,每一个角落都提醒着我它的存在,可它已经化作了世界能量循环的一部分。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哭得撕心裂肺,直到嗓子沙哑,眼泪流干,我才再次机械地按下了邱雨涵的号码。这一次,电话竟然接通了。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背景音里有呼呼的风声。“……对不起。山区信号太差了,我走了很久的路才找到有信号的地方。本来想给你回电话报个平安,结果你的电话就打进来了。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邱雨涵……”我刚一开口,压抑的哽咽就冲破了喉咙,“小狗得了狗瘟……没救过来……我刚把它埋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静默,我只能听到呼啸的风声和压抑着的呼吸声。
“邱雨涵……小狗它……是不是……根本没打过疫苗?”
“……对不起。”他终于开口,“是我的错,让你承受这些……真的,非常对不起。”
“不……是我的问题……是我没能力,却非要揽下自己承担不了的责任。我明明可以更坚决地让你把它接走,或者早点带它医院。我很愧疚……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
“是我做错了。”他打断我,语气沉重得像压着千斤巨石,“是我考虑不周,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还让你陷入这样的情绪里。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可是,“对不起”又能挽回什么呢?能换回那个活泼的小生命吗?能抹去我心里的自责和伤痛吗?听着他一遍遍苍白的道歉,我感到深深的厌倦。我什么也没再说,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试图用无脑的偶像剧来麻痹自己,但屏幕上的欢声笑语显得格外刺耳。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是小狗蹒跚着朝我跑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我手心的画面,那么清晰,那么真实。心痛和愧疚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我。直到天边泛起红霞,我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肖景明的电话。
“喂,梓寻?”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清醒。
我握着电话,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地把小狗生病、去世的经过,全都告诉了他。
他安静地听着,直到我说完,才轻声问:“你现在很难过吧?”
“我很自责……也很后悔……”我哽咽着说,“如果我能多做一点,如果我能更坚决一点,它是不是就不会……”
“你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难过、自责、后悔,都是正常的。但是,我们总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像是在安慰我,又像是在说给他自己听。挂断电话后,我的心情并没有立刻平复,悲伤和自责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然而,就在那天傍晚,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一件让我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生了。
我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几声沉稳的“汪汪”叫声。我疑惑地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竟然坐着一只成年的中华田园犬!它体型匀称,毛色黄白相间,最让我震惊的是,它身上的花纹分布,竟然像极了那只小狗!它看到我,并不害怕,反而亲昵地走上前,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腿,然后就像回到自己家一样,悠然自得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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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它转完圈,又坐回我面前,摇着尾巴看着我,我才反应过来。拿出一块煮熟的鸡肉,小心翼翼地递到它嘴边。它开心地叼过去,三两下吃完,又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自己下楼去了。
我鬼使神差地跟着它。它一路摇着尾巴,步伐轻快,走到楼下,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街角。我站在楼道口,望着它消失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它是怎么爬上六楼找到我家的?它为什么会来?为什么花纹会那么像?
良久,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轻声呢喃:“如果你真的在天有灵,请安息吧。如果觉得委屈,可以到我的梦里来告诉我;如果你转世了,希望我们还能有缘再相遇。”
晚上,心情稍微平复一些后,我在qq上给肖景明留了言,简单说了这只神奇大狗的事情。过了一会儿,我看到他的头像跳动起来,点开,是他简短的回复:我想,它不怪你了。
次日,又多了一条他的留言:生命中的每一次相遇,无论长短,都有其意义。
看着这行字,我的眼眶又湿润了,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悲伤,而多了一丝被理解的慰藉。
就在我家因为小狗的离去而笼罩在悲伤中时,于庆家也爆了一场激烈的风暴。于庆铁了心要买票回北京。我爸妈听说后,拉着我一起上门劝和。好说歹说,才让剑拔弩张的母女俩暂时冷静下来。
于庆妈妈红着眼眶,情绪激动地对我妈诉苦:“你说我该怎么办?她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她就一门心思要去找那个男的!可人家是博士后,嫌弃她学历低,我不想她将来受委屈啊!”
于庆站在一旁,梗着脖子,一脸倔强:“我不觉得委屈!学历低怎么了?别的方面我不一定比他差!我就是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你懂什么!”于庆妈妈气得直拍桌子,“现在谈恋爱觉得什么都好,等以后真过日子了,差距就显出来了!他现在就觉得比你高一等,以后结了婚,还能有好脸色给你看?”
“我什么都不懂,就你懂!”于庆哭着顶撞道,“你当年不也是……”
话没说完,就被她妈妈厉声喝止了。气氛瞬间凝固。我知道,于庆的妈妈只有中学学历,而于庆的爸爸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这些年来,学历的差距和由此带来的微妙心理,一直是于庆妈妈心里一个难以释怀的结。她拼命阻止女儿,何尝不是害怕女儿重蹈覆辙?可是,当时年轻气盛、一心追求爱情的于庆,又怎么能完全体会母亲这份担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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