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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液在经络奔腾的声音是那麽的响亮,它们势如破竹地直冲头顶,令他在这一刹那停止了思考。一些别的念头啃食了他的思维,再将他的脑子一寸一寸地占据。
曾经好似被热油当胸浇下之处,那生满了无数水泡的溃散之地,像突然被轻柔地上了药。
于是,针刺的疼痛开始消散,散发着腥臭的溃烂慢慢长出了新的血肉。
伸手将犄角里的女郎挖出来,秦邵宗低头吻了下去。
黛黎还在等着他的答案,对接下来的这遭全无预料。
比起最初带着狠意,这个吻要柔和一些,但贪婪不减,他攻城掠地,绞住那软红的舌吮吸不止。
这人亲得狠,但黛黎感觉他没有方才生气了,第一回时弄得她舌尖生疼,如今倒是……
舌尖忽地被咬了下,吃痛的黛黎抽了一口气,思绪戛然而止。
秦邵宗退开少许,以掌覆在她脸侧,粗粝的拇指摩梭着她泛着水色的唇,眼里带着不虞,“走神?”
“……我们方才在说云策。”黛黎不愿背这口黑锅,分明是他自己不按常理出牌,哪能事事都算到她头上。
他倒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竟是冠冕堂皇地应下,丝毫不觉话题变得突兀有何不妥。
秦邵宗放下手,“云策出生时未足月,因此身子骨不大利索,除了当年双亲离世他遭重创险些进鬼门关以外,还在十二岁那年生过一场大病。当时他病重,有不少人便动了旁的心思。”
这对堂兄弟的年纪相差不大,只差三岁罢了。那年秦云策十二岁,秦祈年九岁,一个是初出茅庐的小少年,另一个是在许多人眼里尚可雕琢的玉。
当前者摇摇欲坠,明眼瞅着难以支撑起局面时,不怪旁人“择良木而栖”。
能得他一句“大病”,黛黎猜测当时的秦云策应该是命悬一线了,她想了想,“你当时应该没有阻止崔先生他们吧。”
秦邵宗“嗯”了声。
他确实没阻止,云策一病就是两年多,反复不断。好的时候,瞧着明日就能彻底痊愈,坏时则是气若游丝。
秦邵宗突然轻啧了声,也不知是烦躁还是失望,“在云策病的两年多里,我也试图培养过秦三。但那小子还真一如我最初的判断,竟是半点没偏离,心软丶耳根子也软,大事少了些自己的决断。这类人最多握一握上沙场的刀,若强拿权柄的利刃,很容易伤了手。”
他顿了顿,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再说,一看字就犯头晕,真坐到我这个位置来往书信公文绝对不少,他看不得,写也写错,难道每回都让旁人为他代劳吗?一次两次便罢了,若长久以往,养大了某些人的心,叫他们扯虎皮做大旗。”
黛黎看着他片刻,突然道:“其他雄主子嗣衆多,那范兖州的孩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我听闻南宫青州也有好几个儿子。那时云策身体抱恙,祈年不如你所愿,你没想过再生旁的孩子?”
这个时代医疗落後,孩童夭折率远高于现代。大户人家对子嗣是多多益善,这个不慎没长大,这不还有另一个嘛?
同理,这个没大才,那个说不准有。而且他们不缺钱,孩子多也养得起,为何不养?
以秦氏的财力和地位,身为族长的他如果想要孩子,她想绝对会有许多女郎争着为他生。
秦邵宗将她一只手握在掌中,捏了捏黛黎的指尖,又看她掌内的纹路,“以前的确想过。那时云策危在旦夕,祈年那小子不堪用,後继无人不利于稳定人心。但子嗣并非说生就生,需要考虑方方面面……”
“孩子的生母家世过高和过低都不成,高了她不甘为妾,母族可能是第二个卫氏;但若是太低,其子往後容易被看轻,难以立威,亦无母族相助。”秦邵宗和其他雄主不同,秦家当年和卫家联姻时是低一头的,且卫氏女离世後,他还许过若续弦必娶卫女的誓言。
其他高门之女得不到正妻之位,那此地的损失,总要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吧。
秦邵宗并不愿割旁的肉。
“孩子是否有天资,刚出生还真瞧不出来,单下一注赌胜负希望渺茫,若决定行此法,少不了多些孩子做比较。”秦邵宗没有擡眼,仍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掌,颇为厌恶地说道:“麻烦。”
他无意把後院弄成斗兽场,也不想在风雨飘摇的当是时,今日招呼李家的人,明日应付赵家的客。因此那事一拖再拖,迟迟未下决定。
直到——
秦云策病情终于转好。
侄儿的身子骨还是不怎麽康健,但勉强凑合,秦邵宗也不想折腾,干脆将幕僚们“多生孩子,择优录取”的建议抛下。
如今想来,幸好没听他们的,否则这坏狐狸是永远抓不住。
“夫人先前说他们皆得了我授意,因此无功为秦二站队,和升平他们打擂台。这话对也不对。在云策重病的那两年里,升平和虫亮为秦三授过不少次课,结了些师徒情谊,他们为秦三筹谋乃起于私心,我并无授意。”秦邵宗此时擡眸看她。
黛黎眼瞳微微收紧,一直波澜未平的心里,此时抑制不住掀起巨浪。
对也不对?这人只否认了一半,说自己未授意崔升平为祈年谋算。
那州州……
黛黎下意识想将手收回,却被他的大掌牢牢握住。她喉咙干涩,甚至最初不住结巴了下,“秦丶秦长庚,州州他从未接受过那一类教育,不懂帝王心术,且他也没背景,无人能帮他。更别说,他只是你的继子而非亲儿,他若承你之位,在先生们看来那是权力旁落,他们又如何能同意?”
不是黛黎这个当母亲的故意打压儿子,而是她说的都是客观事实。
她急得很,他倒是缓和下来,还悠悠地笑了,“无功说秦二很会读书,极擅举一反三丶融会贯通,功课方面我不担心。”
黛黎哽了下。
她和州州爸爸学历都不错,生的这个儿子打小成绩就好,没让她操过学习的心。以前她引以为豪,没想到如今倒成了令她头疼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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