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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下葬与雨中的告别（第1页）

灵堂里香烛燃尽后的沉闷气息还未完全散去，一种新的、更为终极的仪式便已来临。出殡的日子，天空再次阴沉下来，飘起了细密冰冷的雨丝，仿佛这座城市也在为这个短暂而憋屈的生命默哀。

林不凡的灵魂感受到一股更强的、不容抗拒的牵引力，将他从那狭小的客厅拉扯出去，跟随着那具承载着他过去一切的躯壳，前往最终的归宿。

一辆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灵车停在楼下，气氛肃穆而压抑。几个被请来帮忙的远房亲戚或邻居，神情凝重地抬着那口看起来不算沉重的木制棺材，小心翼翼地往下搬。

林不凡（魂）飘在旁边，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这棺材…是松木的吧？啧，一看就不怎么值钱…爸妈，你们真是…能省则省啊…不过也好，反正我也用不着了，省点是点…”他试图用吐槽来冲淡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悲伤，“就是这款式也太老土了，连个雕花都没有，差评！→_→”

父亲林建国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袖口有些短了，露出嶙峋的手腕。他沉默地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他的遗像，腰背挺得异常笔直，仿佛在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和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指节和空洞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崩塌。母亲李秀芳被两位女眷搀扶着，她几乎已经哭不出声音，只是不住地抽搐着，眼泪混着雨水无声地流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依靠着本能机械地移动。

没有太多的送葬队伍，只有寥寥几个至亲和一些关系近的老邻居，沉默地走在湿漉漉的街道上。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黑衣，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不凡（魂）跟在队伍旁边，看着父母那悲痛欲绝却又强忍着的模样，感觉自己的“心脏”位置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虽然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心脏了。

“爸，妈…别这样…我看着难受…”他无声地呢喃，所有的吐槽都化作了酸楚的无力感。

队伍来到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处公墓。【泥泞的墓地】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凄凉，一排排【冰冷的墓碑】整齐地矗立着，沉默地诉说着无数个终结的故事。新挖的墓穴像一道丑陋的伤口，敞开着，等待着填埋。

简单的告别仪式在雨中举行。牧师（或者只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用平板无波的语调念着悼词，声音在沙沙的雨声中显得模糊而不真切。内容无外乎“生命短暂”、“安息主怀”之类的套话。

林不凡（魂）飘在自己棺材上方，听着这些词，内心五味杂陈：

“安息？我这能安息吗？我特么是冤死的啊！还有大把的青春（和债务）没有挥霍呢！╥﹏╥”

“这悼词谁写的？一点个性都没有！好歹提一下我‘古代文明研究’的辉煌成就啊！虽然还没成就…”

“雨下这么大，大家衣服都湿了…赶紧完事回去吧，别为了我再感冒了…”

轮到家人做最后告别。母亲扑到棺材上，终于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一遍遍抚摸着他那冰冷的名字，仿佛想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父亲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得吓人，强忍着不去拉妻子，只是那颤抖的拳头握得死死的。弟弟妹妹被亲戚紧紧抱着，吓得哇哇大哭，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死亡的含义，但却能感受到那铺天盖地的悲伤。

林不凡（魂）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能立刻钻回身体里大喊一声“我没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承受着这凌迟般的痛苦。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墓园入口处，一个撑着黑伞的孤单身影。

是苏倾城。

她依然是一身黑衣，站在稍远的距离，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形成一道水帘，让她的身影显得有些朦胧和不真实。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沉默地注视着这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又仿佛承载了所有的哀恸。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默哀，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无言的忏悔。

“她也来了啊…”林不凡（魂）叹了口气，“何必呢…这么大的雨…这姑娘，心思也太重了…”

最终，棺材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开始被一锹一锹地铲下去，砸在棺盖上，出沉闷而令人心碎的“噗噗”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为林不凡短暂的人生敲下最后的定音锤。

每一声，都让父母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一下。

林不凡（魂）看着那口廉价的棺材逐渐被湿冷的泥土覆盖，看着那个曾经装载着“林不凡”一切欢笑、泪水、梦想和窘迫的容器，最终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只留下一个微微隆起的土堆。

“这就…完了？”他感到一种极致的荒谬和茫然，“二十多年…就这么…埋了？像埋掉一件不要的旧家具一样？”

“我的‘古代文明’知识呢？我的游戏账号呢？我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呢？（虽然只有五块钱）…”

“真是…憋屈啊…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观众也没几个…我这人生落幕得也太潦草了…差评！绝对差评！；一_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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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开始竖立墓碑。那是一块最普通的青石板，打磨得还算光滑，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月，还有一张小小的、依旧是那张傻气的瓷像。

【冰冷的墓碑】。这就是他存在过的最后证明。

雨还在下，将新翻的泥土打得更加泥泞，也将墓碑冲刷得冰冷而光亮。

亲友们开始陆续离去，搀扶着几乎虚脱的父母。他们一步三回头，望着那堆新土，眼中是无尽的哀伤与不舍。

苏倾城在原地又站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了，她才缓缓走上前，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一支白色百合，轻轻放在了那湿漉漉的墓碑前。她伸出手指，极轻地、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触碰了一下墓碑上那个冰冷的名字和照片。然后，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撑着黑伞，默默地消失在蒙蒙雨雾之中。

最终，只剩下林不凡（魂），独自飘在这片空旷、潮湿、寂静的墓地上空，对着那块崭新的、刻着自己名字的石头。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不，连“我”，好像也快要没有了。

雨丝穿透他虚无的身体，带来一种彻骨的、属于死亡的寒意。

“所以…现在呢？”他对着空气问，“流程走完了…接下来该干嘛？有没有新手引导啊系统君？或者来个穿越通道什么的？再不然…鬼差大哥？麻烦出来接一下单啊！这里有个新鲜出炉的阿飘等得很着急啊！′-i_-｀”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风声，雨声，以及无边无际的、死寂的沉默。

他被孤独地留在了这个阴阳交界处，留在了自己的坟墓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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