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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荒园微光,暗夜凝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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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那道狰狞伤口带来的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在每一次细微的动作中啃噬着神经。南宫陌却仿佛毫无所觉。玄色的衣料吸饱了温热的血液,紧贴在伤口上,带来黏腻冰冷的触感。他步伐沉稳地穿过幽深的回廊,如同行走在无人之境,只有靴底偶尔踏过冰冷青砖的微响,在绝对的死寂中清晰可闻。
书房的门无声滑开,又在他身后合拢。这里的光线比婚房更暗,只有书案上一盏孤零零的、散着惨白冷光的琉璃灯。灯下堆满了摊开的舆图、卷宗和密报,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一种更隐秘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他没有点灯,高大的身影径直融入书案后的巨大阴影里。冰冷的手指拂过桌面上冰凉的镇纸,指尖残留的一丝不属于他的、极其微弱的温热触感——那是匕挥出时,一滴意外溅落在皮革手套边缘、尚未完全冷却的血珠——让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面具后的目光落在虚空,眼前却清晰地浮现出那张瞬间惨白、因巨大惊骇而瞳孔紧缩、却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尖叫和崩溃压回喉咙的小脸。那双眼睛…强作镇定下的极致恐惧,如同被逼到悬崖边的幼兽,绝望,却又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破釜沉舟般的倔强。
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府中眼线早已将李家替嫁之事密报于他。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被家族像垃圾一样丢弃到这活人墓里。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瑟瑟抖、或很快被恐惧逼疯的废物。昨夜掀开盖头时那满眼的惊惧和死寂,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
然而今日…
荒园深处,她蹲在废墟杂草间,指尖触碰野花时那瞬间的失神和微光…像黑暗中猝然划过的萤火,微弱,却刺眼。
面对突然出现的食盒,那如临大敌的惊恐和挣扎…像一只高度戒备的、炸毛的小猫。
而刚才…
那喷溅的鲜血,浓烈的腥气,足以让久经沙场的悍卒都皱眉的场景…她竟然忍住了没尖叫晕厥?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竟还有一丝死死绷住的…平静?
有意思。
南宫陌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镇纸上敲击了一下,出极轻的“嗒”声。如同死水微澜。
一个被家族抛弃、丢入绝境的棋子,一个看似柔弱惊惶的笼中雀,骨子里却藏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韧性?这点韧性,是能让她在这座炼狱里活得更久一点…还是让她死得更快、更惨?
一抹极其幽微、难以捉摸的弧度,在那紧抿的、线条冷硬的薄唇边缘,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
他收回目光,不再去想那个无足轻重的替嫁品。染血的左臂随意地垂在身侧,粘稠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无声的印记。他伸出未染血的右手,拿起书案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密报。冰冷的指尖挑开火漆,抽出里面薄薄的纸笺。
幽白的琉璃灯光下,纸笺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北狄密使三日前潜入天都…疑与‘鹞鹰’接头…目标指向…兵部武库清吏司…火器图谱…”
面具后的眼眸,瞬间变得比万年玄冰更加幽邃寒冷!那一点因观察猎物而升起的、微不可察的兴味瞬间被凛冽的杀机取代!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兵部武库清吏司!火器图谱!
好大的胆子!
看来他那位“仁慈”的皇兄,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已经等不及要将他彻底碾碎,连带着他最后一点可能翻盘的底牌,也要连根拔起了!
“呵…”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无尽冰冷笑意的气音,在死寂的书房中响起。如同地狱寒风的呜咽。
他随手将那份密报凑近琉璃灯惨白的火苗。
橘黄色的火舌瞬间舔舐上纸笺,贪婪地吞噬着上面的字迹,迅蔓延,将那些惊心动魄的信息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他冰冷的银色面具上,折射出诡异而狰狞的光影,如同恶鬼的面具在黑暗中无声狞笑。
火光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灰烬飘落在书案上,如同不详的尘埃。
南宫陌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他走到书房内侧的博古架前,手指在某处极其隐蔽的浮雕纹路上按了几下。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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