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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水盆,没有镜子,没有任何梳洗用具,更没有更换的衣物。她身上这身粗糙不合身的“嫁衣”,便是她唯一的蔽体之物。
李晚晴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张巨大的、挂着暗红帷幔的雕花木床上。床上铺着锦被,但那锦被的颜色是暗沉的紫,毫无喜气,摸上去冰冷坚硬,带着一股陈旧的、仿佛许久无人使用的气息。
她犹豫了片刻。身体的疲惫和寒冷如同附骨之蛆,催促着她寻求一点庇护。她拖着麻木的双腿,一步步挪到床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滑腻的锦缎,如同触摸一条盘踞的毒蛇。
最终,她还是放弃了躺上去的念头。那床太大,太冷,太像一张等待祭品的祭台。她只是扯下了床上一条同样冰冷厚实的锦被,抱着它,重新回到了门边的角落。她将自己蜷缩起来,用那厚重的、带着陈旧气息的锦被紧紧裹住冰冷僵硬的身体,只露出一双依旧带着惊惶、却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昏暗的房间,尤其是那扇紧闭的内室门。
寒意似乎被隔绝了一些,但更深沉的恐惧和孤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
夜,在死寂中流逝。
天光终于艰难地穿透了厚重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朦朦胧胧的青灰色光影,驱散了部分浓稠的黑暗,却驱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死寂。
李晚晴一夜未眠,蜷缩在冰冷的角落,裹着那床同样冰冷的锦被,像一只惊弓之鸟。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风声掠过屋檐、枯枝断裂坠地、甚至是烛芯燃烧的轻响——都会让她瞬间绷紧身体,心脏狂跳,惊恐的目光死死锁定内室那扇门。
然而,一夜过去,那扇门纹丝未动。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如同彻底消失在了门后的黑暗里,再未出现。
死寂,成了这座王府最恐怖的背景音。
当朦胧的天光足以让她看清房间大致的轮廓时,李晚晴小心翼翼地掀开锦被。身体的麻木感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冷和僵硬带来的酸痛。她扶着墙壁再次站起,活动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腿脚。
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喉咙也干渴得如同火烧。从昨日被押上花轿到现在,她滴水未进。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水和食物。否则,不用等那个冥王动手,饥饿和干渴就会先要了她的命。
她鼓起残存的勇气,轻轻拉开了身后那扇沉重的房门。
一股比室内更加阴冷、带着深秋清晨特有寒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枯叶腐败的湿冷气息。门外的景象,让她本就沉重的心,再次沉入谷底。
依旧是那条来时走过的幽深回廊。廊柱黝黑粗大,在晨光熹微中更显压抑。廊顶高阔,光线昏暗不明。廊下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青石地面和两侧高耸的、布满枯败苔痕的院墙。远处悬挂的气死风灯早已熄灭,只留下冰冷的铁架子。整个回廊如同巨兽的肠道,寂静得可怕。
没有仆役,没有侍女,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生气。
她扶着冰冷的廊柱,犹豫了片刻,试探着朝一个方向迈出了脚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放大,带着清晰的回音,如同踏在空旷的墓穴之中,让她心惊肉跳。她尽量放轻脚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回廊曲折,连接着不同的庭院。她走过一个又一个拱门,看到的景象大同小异。
荒芜。绝对的荒芜。
庭院里没有精心打理的花草,只有肆意蔓延的枯黄杂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嶙峋的假山怪石沉默地矗立,在晨光中投下狰狞的阴影。干涸的水池里积着浑浊的泥水和枯叶,散着腐败的气息。树木多是半枯的老树,枝桠虬结如同鬼爪,伸向铅灰色的天空。偶尔能看到一两株顽强存活的植物,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叶片黯淡无光。
所有的房屋,门窗大多紧闭,窗纸破损,透着一股子年久失修的破败感。她试着靠近几扇看起来像是下人房或厨房的门扉,轻轻推了推,要么纹丝不动,要么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黑洞洞的,积满了灰尘和蛛网,显然早已废弃多时。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烟火气。
这座偌大的冥王府,除了她,和那个蛰伏在内室深处的冥王,仿佛真的是一座巨大的、被时光遗忘的坟墓,埋葬了所有的生机。
一种比昨夜面对冥王时更深的、源于无边孤独的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了她的心。她站在一个荒芜的庭院中央,茫然四顾,寒风吹起她单薄的旧衣和散落的丝。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彻底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和荒芜吞噬时——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她刚刚走过的那条回廊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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