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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里昂这个危险疯狂的灵魂视作缪斯。他信仰他,自愿献上自己的灵魂,助纣为虐他当然明白不论以何种道德观来看,里昂所作的一切都是无比狂妄、无比罪恶的,如果这世上真有地狱,里昂深重的罪孽将使得地狱之主撒旦都要甘拜下风。
身为一个弱小的人类,不论生前还是死后,都能够靠着他那副具有迷惑性的外皮和对人心最幽微最脆弱之处的洞悉,以三寸不烂之舌,引诱着无数虚弱的灵魂主动跳进他一手创造的地狱,把地狱误以为是天堂,把魔鬼误以为是救主。何等恐怖,何等绝妙!
在第一次见到里昂的瞬间,西蒙就隐隐感受到了潜藏在那双深紫色眼眸之中致命的危险。是灼人的火苗,是夺人性命的毒药,被包裹在风趣亲和的外衣下,若隐若现,充满了一种难言的张力和毁灭性的美一个灵感枯竭、灵魂衰弱,走火入魔到病态的艺术家所追求的美。
里昂显然摸透了他心,主动接近他,以灵魂内永远无法被填满的贪婪和恶念将他点燃。于是他背弃了方圆,背弃了濒死者救助计划的信念。善的力量就如黑暗中的星辰,固然闪耀,又如何比得上宛如深渊般望不到尽头、浓稠到将人溺毙的黑暗呢?
可现在,这片黑暗,这来自地狱的火焰,似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它形将溃散,被撕裂,被吞没。
西蒙直到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何在他看来微弱的星辰能战胜最深的黑暗,可他只能看着,感受着,在失败的预感中惶然地战栗,等待着结局的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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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西蒙最初出场在98章
第114章蔑视
【扭曲的时钟】笼罩着保管灵魂结晶的花房,能量波动的微光在花房边缘水波般起伏着,似虚非虚,似实非实。
自从变异影树的绞杀行动之后,灵魂受到重创的里昂就躲进了这个与世隔绝之地。
【扭曲的时钟】可以影响时间,不仅可以使得被它笼罩之物的生命状态无限趋近于凝固,将不过一两个月就自然凋谢消散的结晶花近乎永恒地保存下来,它还可以从固有的时空中划分出一块领域,使领域内的时间流缓慢于外界,从而使得领域内的人事物,以外界的角度观察时,停留在过去的时间节点上,于是,身处于当下时空的人,无论如何寻找都无法找到藏身于过去的人,即使他们就站在同一个空间坐标上。
里昂目前最大的敌人,一个是能夺取毁灭数字世界的阿波菲斯,一个是一旦靠近就会暴露所有秘密的梁沐,还有一个就是荆楚荆楚免疫一切特质能力,只要她察觉到【扭曲的时钟】笼罩的领域所在,并试图踏入,时间节点的差异就形同虚设。
有那么几次,荆楚已无限逼近了里昂,里昂为了躲避,只能让西蒙带着领域迁移。这种憋屈到极点的经历实在令人作呕。
领域就像是一个龟壳,一个可供寄居的海螺,只要它能继续运转,只要里昂龟缩不出,就没有人能轻易将他揪出去,但那样一来,虽受不到外界的威胁,他却也与囚徒无异。
而现在,连安稳的囚徒都做不成了,【时光长廊】可以回溯过往的所有时间节点,只要摸清规律,这个漂流在时空之外的领域就将暴露人前。
一味的躲藏已经没有用了。
里昂撑着花架抬起头,丝散乱,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前。苍白的脸颊褪去了因愤怒而起的潮红,仿佛潮汐褪去后的沙滩,平静、死寂,反射着冷冰冰的月光,唯有一双深紫色的眼眸灼灼地燃烧着,于结晶花折射出的绚烂光影中鬼火一般跳动。
他看着西蒙,语气阴冷:怎么?你也觉得我要输了?
西蒙仓促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里昂嘲弄地笑起来:没有我,你这样脆弱的灵魂不等往生雾到来就会自我毁灭。
被变异影树绞杀,不得已舍弃掉【偏执的锁链】,分割出一半灵魂后,里昂从前与所有灵魂构建的,只要自己的灵魂不散,就能使他者强制滞留在虚世,不可逃逸,亦避免被往生雾吞没的锁链束缚尽数消散。
既是囚禁亦是保护的锁链断裂,所有虚世的灵魂重新暴露在往生雾的威胁中,也时刻处在被自身的负面情绪吞没,导致灵魂自行崩解的危机里。
在那场蒙受重创的交锋里,里昂用最后的理智及时取回了掉落的灵魂结晶。
灵魂结晶分出去容易,融回来却很难。即使那块结晶曾属于自己,但灵魂分割后,自身灵魂波动不可避免地生了改变。虚世有记载以来,只有方圆凭借自己特殊的特质能力和持之以恒的钻研精神,实现了将能量波动迥异的结晶和灵魂相融的奇迹。
想要融合【偏执的锁链】,就得将这块结晶投入到副本游戏的奖励池中,在副本中获取,这是里昂也不能违背的规则。
可那时他受创甚重,精神因为灵魂的撕裂而错乱颠倒,又忌惮着梁沐和荆楚会再次联手重演当日的惨剧,他不可能冒着这样的风险登入数字世界,可他又无比需要【偏执的锁链】,除了稳定游乐场外,西蒙的能力能为他提供藏匿修养之所,又是结晶花保存的必要条件,可西蒙这样软弱的货色,没了锁链束缚,估计等不到他清剿完梁沐这样的危险因素就将自我崩解消散了所以,他只能将融合结晶的机会交予被他控制的神仆。
这个权宜之计无疑留下了巨大的隐患。梁沐和玛格丽特那边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可能性,只要他们找到那名神仆,像控制立花爱那样解除他的能力效果,西蒙的时间堡垒崩溃便是迟早的事。
若不是西蒙如此软弱,他怎会将曾属于自己的灵魂结晶交到其他人手上?
一个生前无能到靠着嗑药来刺激自己枯竭的艺术灵感,不沉浸在虚假混乱的精神幻觉里,生命就如行尸走肉一般苍白死寂的毒虫,一直以来,不过是靠着锁链的束缚苟活罢。
里昂冷冷地盯视着西蒙。这个卑贱的爬虫,现在竟然在可怜他,看他的笑话吗?
里昂的意志连接着无数神仆的灵魂,他穿行在他们的意识里,透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收集着情报。
他看着游戏大厅里交头接耳的玩家,看着玩家论坛上快刷新的帖子。玩家们或犹疑不定,或在选择相信阿波菲斯提供的真相后,一股脑地将长期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恐惧和愤怒尽数泄在谎称神明的幕后黑手身上,层出不穷的唾骂与质问,由嘴巴,由黑压压的文字倾泻而来。
神仆们也在动摇、惊惧,他们的所思所想更是没有保留地呈现在里昂面前。
可笑,真是可笑。
里昂轻蔑地笑起来,笑声幽幽颤动着,内里是沉凝的怒火在燃烧。
这些人是多么的愚蠢啊,与西蒙一样的卑贱却丝毫看不清自己的斤两。
若没有游乐场,这些人中有多少人会因接受不了自己死亡的事实而灵魂崩溃,又会有多少人连一周都撑不过去就在往生雾的幻境中消散?是他延长了这些人在虚世的平均寿命才对。是他让那些已经在现实中死亡的人还能抱着复活的美好愿景,充满希望地迎接每一天的到来才对。
他们为自己被欺骗,被剥夺了自由,被当作工具利用玩弄而怒不可遏,可当死亡的阴云咄咄逼人地降临时,他们就会明白所谓的真相和自由根本无足轻重至少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因为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承担真相和自由的力量。
他会让他们看清他们是怎样的货色。
蜂巢最外层的门窗在被一扇扇砸毁,往生雾涌了进去!玛格丽特第一时间向梁沐传递了紧急情报。
梁沐将这一消息立即传递给了荆楚。
荆楚一惊,她此时身处蜂巢地下最深处,正带着融合了【时光长廊】的伙伴摸索里昂的踪迹。听闻消息,她先是查看了玩家论坛上的动态,然后当即出去探查,经过上面的灵魂陈列室时,她惊讶地现,往日排满了沉睡灵魂的展示柜已然空空如也。
再往上走,空气渐渐变得潮湿,越接近地上建筑,空气的湿度越浓重到不寻常的地步。
她穿过天花板,一跃到了蜂巢地上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如倒灌的海水,瞬间将她淹没。
跟随着她的视角,梁沐看到浓重的雾气里,一个个本应待在灵魂陈列室里的、死去的玩家,睁着一双双无神的眼睛,苍白死寂的脸庞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漂浮的鬼魂。
他们一个挨一个地包围着环形建筑结构最外层的走廊,仿佛一道傀儡构成的警戒线,阻止他人靠近。在他们身后,另一些死去的玩家在挨个破坏紧闭的门窗,灰白色的、近乎实质的雾气沿着破损的窗口倒灌进来。
按照百年前的虚世住民与里昂共建的游乐场计划,蜂巢建筑可以自由进出,但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建筑体使得往生雾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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