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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沙发上那次,甚至是顾恺嘉主动的,他急切地脱去警服,扯着自己的领带,让自己压在他身上。
后来又去到床上,结束后,顾恺嘉脸色通红,重重喘息着,脸一半陷在枕头里,另一只眼睛在灯光中望着自己。然而,自己想凑过去继续温存时,他仿佛突然清醒了,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背过身,自顾自地缩在床沿,背影像是受了什么重大打击。
窗台上,灯光中,能从倒影中看见他的脸。
他睁着眼睛,好像在流泪,但也看不真切,或许没有。
天太暗了,灰色的云朵翻滚着,雨一阵阵地下,大白天穿行在山间,顾恺嘉坐在副驾上,头疼似的,用手撑着前额。
沉默持续得太久,顾恺嘉像是灵魂出窍了。
大清早,他们从床上起来,他就是这副样子。
“不行。不能这样。”过了一会儿,孙天影听见顾恺嘉轻声道,“我——做不到。”
“不行什么?”孙天影正专心驶入一段泥泞的山路,树荫铺天盖地地带来了黑暗,他打开前灯,细长的雨像银针似的在车前的光中跳跃,把四周衬得更加黑暗。
“那种关系。”顾恺嘉仿佛在梦呓“……不行,不能继续了。”
“那种关系,哪种关系?”孙天影看了顾恺嘉一眼,努力不把注意力从路上偏离开。车在泥泞路上颠簸,极不稳当地颤抖着。
顾恺嘉没说话,片刻后,他又轻声说,“不要那样了,我们不要——上床了。”
开过一段不稳当的路,终于又稍微平坦一些后,孙天影说:“顾恺嘉,不上床,那我们要干什么?我们是恋爱又不是出家,难道跟你修仙吗?”
顾恺嘉怔怔的,孙天影语气温柔了一些:“你是要我正式提出跟你交往吗?没问题,我现在就问,你愿不愿意——”
“没必要勉强你自己。”顾恺嘉打断了他,“是我的责任,是我受不了了。或许你可以,但我不行。”
一阵沉默。
“勉强我自己……‘或许你可以’……”孙天影重复着,笑了笑,“我勉强了什么,可以了什么,顾队,麻烦中译中一下,我听不懂。”
孙天影从来不会直接发火,或说,他从不把自己的火发在台面上,却很擅长让对方气死。这或许是顾恺嘉见到他以来,他第一次真的生气,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爆起,转弯猛地要把人甩出去似的。
顾恺嘉看着快速后退的、黑暗的、树影斑驳的窗外。“算了,回去再说清楚。”
“不用,现在就说清楚。”孙天影说,“有问题当下解决,好吗?告诉我,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什么,你心里很明白。”顾恺嘉说,“解决不了,我就不能继续。”
孙天影沉默片刻,望着茫茫的前路,“好吧,如果你是这么想的。”
顾恺嘉冷冷地道:“我是这么想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予解释。我就永远没法迈过那道坎。
没有说开的关系,只能是肉体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没有什么问题。”孙天影突然心平气和起来,“好了,分手快乐,顾队。两天,我这辈子破的新纪录。”
一瞬间,导航提示进入了镇子,暴雨突然哗啦啦地降下来,天地间顿时灰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凶手”的葬礼下
在一片黑暗中,他们终于看到一点颜色——两个橘红色的轮廓,幽暗中的火焰。雨如瀑布一般流过车窗,火焰像在水流中跳动。
顾恺嘉降下窗,仔细看了看:“停车。”
是陈丽萍和另一个人,两人穿着橘色的雨衣。看见顾恺嘉到了,陈丽萍憔悴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慰藉,她身旁还跟着一个人。曾给他俩算过命的小道士——成光。
“这个雨,还能去下葬吗?”孙天影收起伞,走进陈丽萍在院里搭起的灵棚。所有东西都脏兮兮、灰扑扑的,白炽灯照着正中央的遗像,遗像前摆着香炉和一点瓜果。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灵棚上,震得人脑袋生疼。
“我也不知道,”陈丽萍无助地看着成光,“小师傅择日选了今天。可以吗?这个大雨。”
“啊,应该可以吧。我……”
“话说你小子怎么在这里,”孙天影打断了他,“哪儿都有你。”
“这个,当然是我价廉物美又有爱心,”成光心虚地笑了一下,“再说,真的是缘分,案发现场我去过,陈阿姨又刚好住我出租屋隔壁,愿意照顾我生意嘛。”
“哦。”孙天影看上去没什么兴趣。
成光心想遭了,今天碰见这警官心情不好。
这时,顾恺嘉走进了棚屋。
黯淡的灯光照得他脸色煞白,睫毛的阴影扑在面颊上。
他摘掉淋湿的眼镜,又抬起眼,眼睛大而空洞。手里的伞没撑开,衬衣湿了一大片,头发贴在脸侧。
孙天影看了顾恺嘉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成光望着顾恺嘉,心想,这一个警察,又何止心情不好啊。
王祥已是官方公布的犯罪嫌疑人,照理说,只能偷偷埋葬,但陈丽萍这次回老家来,坚持要搭灵棚祭奠,招来村里很多非议,同村办丧事的人不接这个活,她便跑到邻村请了人。
村里人路过,看着院子里那个高高的顶棚,都指手画脚道:“杀人犯居然也办葬礼啊。”他们三三两两在院墙下聚集,故意说得很大声,生怕陈丽萍听不见。但暴雨掩盖了所有的喧嚣。
顾恺嘉擦干眼镜,又戴上,灵堂中央的黑白照片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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