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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造花园并非一蹴而就,从最初的斩除荆棘、平整土地,到后来的搭建架构、播种栽花,直至最终的铺石种草,即便有父母时常搭把手,陆凡也整整耗费了半个月的光阴。
这半个月,他几乎全身心都扑在了这片土地上。每天清晨在鸟鸣中醒来,饭后便换上那身早已沾满泥点的旧衣裳,投入到具体的劳作中。汗水浸透衣背是常态,手掌磨出了新的水泡,又在反复中结成厚茧。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前所未有地充实和宁静。
也正是在这半个月里,他那个被冷落在床头柜上的、调成了静音的手机,偶尔会屏幕微亮,弹出几条来自鹏城前同事的信息。这些信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几颗石子,漾开些许涟漪,又很快归于沉寂。
第一条信息,大约在他开始清理杂草后的第三天,来自一个和他关系尚可、同属技术中层的项目经理。
“陆哥,你这一走,技术部变天了!谢总力排众议(其实就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把柳青提拔成新的技术部负责人了!今天刚宣布,我们都傻了!柳青她懂什么技术啊?连git分支管理都搞不清楚!”文字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彼时,陆凡正费力地将一丛盘根错节的茅草连根掘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他看完信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沾满泥灰的手指简单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当他正按照网上查来的教程,小心翼翼地将买来的青石板一块块嵌入细沙找平的地基,拼凑出蜿蜒步道的雏形时,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另一个平时比较聊得来的开小组长。
“凡哥,你是没看见,柳青上任第一天就闹笑话,非要把测试环境和生产环境的数据库密码改成一样的,说好记!被杨刚当场怼回去了,场面那叫一个尴尬。现在部门里怨声载道,杨哥他们几个骨干都快气炸了,人心散了啊。”信息后面还跟了个苦笑的表情。
陆凡停下手里的活,直起酸痛的腰,望着初具雏形的步道和旁边刚刚冒出嫩绿新芽的草坪,远处篱笆外几个老人正悠闲地聊着天。他抹了把汗,回复道:“谢谢告知。”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讨论天气。
随着花园的景致一天天变得规整、美丽起来——葡萄架立起来了,秋千挂好了,月季苗在花池里舒展着叶片,菜畦里的种子破土而出,显露出行行列列的绿意——前同事的信息也断断续续地传来,像是一场遥远而混乱的戏剧旁白。
“柳青为了讨好谢总,胡乱承诺业务方需求,排期根本不管技术实现难度,把杨刚他们当牲口用!”
“今天又瞎指挥,出了一个低级bug,导致线上小范围故障,她还想甩锅给下面的人,被我们用日志硬刚回去了。”
“部门好几个有能力的都在偷偷看机会了,杨刚也跟猎头接触了。这地方,没法待了。”
每一条信息,都像是在印证陆凡离开时的预判,描绘着他曾身处其中的那个世界正如何一步步滑向混乱。若在以前,他或许会感到痛心、愤怒,甚至有一丝“早知如此”的无奈。但现在,他手握锄头,脚踏泥土,呼吸着混合了青草和花香的新鲜空气,听着父母在厨房里准备晚餐的、温馨的锅碗瓢盆声,那些来自远方的纷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他甚至没有过多地去追问细节。
他只是平静地收起手机,拿起靠在墙角的水壶,开始细心地给每一株月季花苗浇水。清澈的水流从莲蓬头洒出,在夕阳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滋润着干燥的土壤,也滋养着这片属于他的、宁静的新世界。
那些远在鹏城的兴衰荣辱,人走茶凉,是非对错……真的,都与他无关了。
他俯下身,轻轻触碰着一片月季的嫩叶,嘴角浮现出一抹淡然的笑意。
当最后一块青石板被稳稳嵌入,整个院子的改造工程宣告初步完成的那一刻,他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夕阳的金辉洒在青石板路上,给新绿的草坪和月季叶片镀上了一层暖边,葡萄架和秋千在光影中投下长长的、安宁的影子。篱笆外,村庄静谧,炊烟袅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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