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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媛媛死命咬紧牙关,控制着抖动的身体,瞪视她。雅姐轻笑一声,坐回了驾驶位,打开震天响的音乐,跟着哼唱起来,调子跑得厉害。
车子轰隆隆发动起来,雅姐用力一踩油门,皮卡猛地向前一窜,驶出了这条破旧的窄巷。
车窗外,街灯次第亮起,在满媛媛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忽明忽暗。她突然悲凉地想,也许和那个人的故事,真要划上句号了。
-
车子碾过破碎的水泥接缝,发出一声沉闷的“哐当”,一座老旧的桥出现在眼前。桥头的石墩上残留着模糊的红色箭头,下面褪色的字迹依稀可辨:岩坪方向。但那箭头,指向和她们完全相反的方向。
满媛媛透过车窗,看着后方逐渐缩成一个点的岩坪城区,心里受了震动,不可抑制地抽嗒起来。她望着车子驶向的未知的黑暗,祈求般地想,如果她的离开能让整件事顺利结束,不管她将被带去哪里,只要她能活下来,她一定会千山万水地找回来,和秦曼丽重新在街头相逢。
“哟,怎么还哭了?”
雅姐的声音带着戏谑的醉意,从驾驶座飘来。
满媛媛的抽噎忽然顿住,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显露一丝脆弱。
见她不答,雅姐更来了劲,通过后视镜瞟了她一眼,冷笑道:“怎么,还在想你那快要死的秦姐?”
这句恶毒的话将原本还在伤心的满媛媛彻底激怒,她猛地转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你闭嘴!不准你咒她!”
“我咒她?”雅姐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方向盘上的手得意地轻轻敲打着,“她秦曼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自身难保,还用得着我咒?”
话音未落,满媛媛突然尖叫着直起身,伸手扯住了雅姐的头发,却被雅姐反手掐住脖子,车身猛烈地左右晃动,对向车辆的喇叭声长鸣着呼啸而过。周惠芳惊叫着探过来,试图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分开。“放手!媛媛你快放手!要出人命了!”
雅姐强忍着头痛,死死踩住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斜横在了路中央。
“跟我动手?我看你是活腻了!”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周惠芳用尽全身力气将满媛媛按在座位,自己挡在两人之间哭嚎,“阿雅,你原谅她吧,她还小,不懂事!”
雅姐喘着粗气,脖子被满媛媛指甲划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头发也散乱不堪,显得十分狼狈。
“嘀——!”
身后卡车的鸣笛声在空气中震动,远光灯将驾驶室照得如同白昼。
雅姐猛地回头,刺目的灯光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低骂一声,猛打方向盘,几乎是擦着卡车的边缘停进了路旁的泥地里。巨大的卡车带着一阵狂风从旁边呼啸而过,司机探出头骂了一句脏话。
车内陷入死寂。
只有周惠芳压抑又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和引擎空转的嗡嗡声。
雅姐转过头,瞪视满媛媛:“我告诉你,小朋友,从现在开始,乖乖跟我们走,你要是再敢捣乱,或者动什么歪心思”雅姐拖长了语调,晃了晃手机,“我一个电话打回去,那边的人会不会去医院‘探望’你那秦姐,我可就管不着了。”
满媛媛刚想回击句什么,却被猛然启动的车子,甩得陷入车座。
又听雅姐那边笑着悠然道来,语气里全是不屑:“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像秦曼丽那种人,身边根本不缺像你这样的小姑娘。”她低头一笑,充满侮辱性的语言尖锐地刺出来:“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人家就会把你忘了,重新再找个比你靓很多倍的,带回去包养。”
“我知道我配不上秦姐!”
满媛媛几乎是嘶吼着喊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自暴自弃的痛楚。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后半句:
“但是!你绝对不能——不能这样侮辱她!”
“我侮辱她?”雅姐尖锐一笑,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她一个三十多岁的,找你一个刚满二十的妹妹仔同居拍拖我侮辱她?”
她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忽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怜悯”的虚伪:
“傻女,我是在教你认清现实。你以为你们是在拍什么电视剧?她那个年纪、那种经历的人,找你这样单纯的小姑娘,图的是什么,你真不明白吗?”
满媛媛瞬间没话说了。
她被雅姐这一番听似“有道理”的话堵得一句都反驳不出来。她慢慢蜷缩回座位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低声抽噎着。
这时周惠芳从身后递上来纸巾,拍着她的背,语重心长地劝慰道:“宝贝,忘掉那种人,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喜欢什么样的,妈妈帮你介绍和你年纪差不多的”
“不用你的好心!”满媛媛胳膊猛地一甩,将周惠芳的手和纸巾一同狠狠打开。
纸巾轻飘飘地落在肮脏的车垫上。
雅姐只在一旁看着两人冷笑,悠悠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拧转方向盘,皮卡驶下通往山区的小道,最后一点人间烟火被甩在身后。
-
车子在山间行驶了许久。满媛媛看着窗外吞噬一切的黑暗,内心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尽管雅姐的恶言仍在耳边回荡,但为秦曼丽完成那件事,正是她毅然离开的原因,她绝不能半途而废。
趁着雅姐专注看路的间隙,她悄悄地将手伸进口袋深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机身,她凭着记忆,按亮了那支一直关机的手机。又用力按下了侧边她早已设置好的录音快捷键——一下,两下。感觉到机身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反馈,她知道,录音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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