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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的时间,往往如白驹过隙,却又漫长得足以颠覆一个人前半生的所有认知。
第三天开始,君慕便不再是最开始那个需要苏媚儿安排的侍女搀扶才能下床的废人。
苏媚儿留下的高阶丹药固然神妙,但真正让君慕短短几天就恢复行动能力的,是他心中那股焚心蚀骨的恨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那一天,君慕第一次依靠自己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那间香艳靡丽的宫殿,缓缓走入了圣灵宗这片苏媚儿口中“真正的天地”。
在宫殿中,君慕早已幻想过无数次宫殿外的场景,他曾一度幻想着这里会是如宗门弟子上报而来的那般群魔乱舞,是那些堕入邪道的魔教修士们将抓回来的凡人肆意屠杀、血腥遍地的炼狱,是那些毫无规矩、行事自由也满身邪气的恶鬼到处横行。
但是君慕错了。
他看到的看到的,是圣灵宗的弟子们在如清虚剑宗的同门一般,在演武场上一样的挥汗如雨。
演武场上,他们的招式虽然狠辣直接,却也坦荡磊落,赢的人享受欢呼,输得人也并不气馁,甚至一下场就互相交流招式。
君慕怎么也无法将眼前所见和之前所听到的出招无耻下流联系起来。
他也看到守夜巡视的弟子们,在换班以后并不急着散去。
他们往往就近找一块空地,升起篝火围坐在一起,从储物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烧鸡烤肉甚至是难得寻觅到的美酒,他们就这样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享受着守夜换班后的时光。
他们会互相吹牛扯皮,他们也会在兴起时放声高歌,自由潇洒。
直到面前再无吃食酒袋再也到不出一滴酒水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君慕甚至在圣灵宗专门饲养灵宠的山林里,看到一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壮汉,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只受伤的灵兔包扎伤口。
在看到君慕后,壮汉嘿嘿一笑,告诉君慕这只灵兔是他为刚出生的女儿准备的伴生灵宠,自是要好好照料。
他说话时那温柔的神情似乎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再后来的日子,君慕也与圣灵宗的弟子一同在圣灵宗那嶙峋的黑石山巅,看残月隐去,看天边第一缕苍白的光刺破云层,那并非清虚剑宗金光万丈的祥瑞日出,而是一种挣扎着、顽强着撕裂黑暗的壮丽。
君慕也与守夜巡视结束后的弟子同饮过一壶烈喉的浊酒,那酒辛辣呛人,却能烧掉心中郁结的寒气。
这浊酒与曾经饮过的灵酒都不相同,虽然品质低劣,君慕却觉得胜过那灵酒千百倍。
那灵酒虽好,却也只能自己独酌,这浊酒虽也一般,但是在自己因为那辛辣呛到时,会有旁人善意的大笑,会有人帮自己拍着后背帮自己缓过来。
也有那情窦初开的娇羞女弟子,在月光之下红着脸向君慕询问北冥之外的情况,她会天真的问君慕那些名门正派空中的的云是不是真的像画本戏曲中说的那样如棉花糖一样软。
她也会问君慕那些正派修士的弟子是不是真的像村里老人说的那样只喝晨间露水。
君慕看着她清澈又好奇的眼睛,第一次对“正”与“魔”的定义产生了动摇。
遵从着苏媚儿那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的话,在圣灵宗生活了半个月后君慕离开了圣灵宗的山门。
他以一个凡人的身份,开始游历在这片被圣灵宗庇护亦被正道修士斥为“污秽之地”的疆域。
他看到的是以除魔卫道为名号称“天剑门”的小宗门,在榨干了村子里那条灵脉中最后一颗灵石之后,撤走了所有的弟子,将村子弃之不顾、任由妖兽侵扰的村庄,丝毫不管村里的壮年男性大多死在了灵脉之中,只剩下老人妇女和孩子。
在那废弃的灵石矿脉口摆放着无数人的牌位,每日每时每刻都有老人妇女带着孩子前来祭拜,那是天剑门走之前埋在矿脉中的壮年男性的遗孤。
若不是圣灵宗长老及时带领弟子赶来,定期轮换派人守护、帮助她们耕地轮种庇护着那些老弱妇孺,恐怕在君慕踏足之前村子便已化为荒村。
在城镇里,君慕见到了一位独臂的铁匠,他赤着上身,在熊熊炉火前挥舞着铁锤,每一次砸落都仿佛在宣泄着无尽的愤怒。
他的名号君慕也曾听过,清虚剑宗不少弟子的宝剑也是出自他的手。
在后来从师弟们闲聊的只言片语中,君慕一度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在中州小有名气,有着贤惠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
只因拒绝为一位路过的“正派”弟子打折的需求,便被污蔑为魔教奸细。
他的妻子被强占,豆蔻年华的女儿甚至都被凌辱。
当他听闻妻女不堪受辱双双自尽的噩耗后,他也曾四处求助,却没有一人愿意理睬这位可怜的铁匠。
走投无路之下,在一位云游修士的帮助下,他以凡人之躯,用淬毒的铁水,毁了那名弟子的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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