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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我和江峰知州反复查阅当年案卷,也问了几位当年去过虎骨村的官兵,我更是当年亲历者,我们如今对虎骨村的案子,都有了一致的判断。”孟玚说,“孙荞,你想不想听?”
&esp;&esp;孙荞:“官府查案,你能告诉我?”
&esp;&esp;孟玚:“不算查案,江峰知州新官上任,翻查旧案陈案而已。我们都认为不可能再找出凶手了。”他顿了顿,又问一次,“你想听么?”
&esp;&esp;孙荞几乎没有踟蹰:“告诉我。”
&esp;&esp;她的人生因虎骨村的龙家灭门案而从此不停倾斜。她如今年纪,没打算要把一切扳正。只是仍想找一个答案。找出杀害昔日好友一家的凶手,找出毁了她一生的那个恶人。
&esp;&esp;如今她和缪盈、孟玚都坐在冷清的廊下。眼前人来人往,一个个都长着恶鬼面容。但当她扭头,身旁却是两位旧友诚挚的脸。这里是安全的。这里不会有恐慌。缪盈正握着她的手,孙荞只感到,无论孟玚要说什么,她都不会失控和害怕。
&esp;&esp;“请说吧,孟大人。”缪盈低声开口。
&esp;&esp;当年的虎骨村一案,孙荞被释放的关键是长乐会被屠。官府认为两宗案子无论是杀人手法还是凶残程度都如出一辙,因此判断凶手仍逍遥法外,释放了孙荞。
&esp;&esp;但孟玚和江峰知州都认为,这说不通。
&esp;&esp;如果孙荞并非凶犯,凶手在杀完龙家人之后,故意在铸造坊牌匾上留下孙荞的龙渊刀,明显是要嫁祸给孙荞。如果要嫁祸,又为何紧接着屠尽长乐会满门,让孙荞洗冤?
&esp;&esp;凶手在两个案子之间表现出来的目的,是前后矛盾的。
&esp;&esp;“最大的可能是,两个案子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主导的。”孟玚摆了两块石头在孙荞面前。
&esp;&esp;他把两个石头放在一起。“我们认为,当时在龙家犯下杀行的人不止一个。虽然验尸结果表明所有伤痕都是同一种武功造成,但若这些人同出一派呢?他们学了同一种武功,水平相差无几的人,制造了龙家的惨案,并嫁祸给你。”
&esp;&esp;孙荞听懂了。她拿起一块石头,平平摆在一旁。“但嫁祸给我这件事,至少凶手中有一个人是不认同的。这个人跟其他人想法不同。”
&esp;&esp;孟玚点了点孙荞移走的石头:“他怜悯你,或者想救你。他知道一切,包括龙家惨案中女眷如何在门后堆叠死去,这种细节。”
&esp;&esp;孙荞:“他在长乐会重复了这一切。”
&esp;&esp;孟玚:“他杀长乐会,最直接的受益者,就是你。”
&esp;&esp;孙荞低头不语。
&esp;&esp;孟玚继续说:“他肯定认识你。不仅认识,他情愿为你杀人。不仅杀一人,而是……”
&esp;&esp;“……你认为是谁?”孙荞问。
&esp;&esp;这事实对任何人都是极其可怕的。但孙荞太过于冷静,她的反应甚至不比得知“货郎”曾出现在虎骨村更激烈。孟玚心中忽然雪亮:“你知道这个人是谁。你早就知道。”
&esp;&esp;“他不是杀龙家的人。”孙荞说。
&esp;&esp;孟玚猛地站了起来。一种奇特的愤怒在他心中膨胀。“告诉我!”他压着自己的声音吼出,“无论是什么江湖人,犯下如此杀行,他必须付出代价!”
&esp;&esp;“他已经死了。”孙荞说,“我不打算再惩罚他。”
&esp;&esp;她的目光坦荡透亮,仿佛诉说的是根本不需要争论的事实。一个名字在孟玚舌尖盘旋。他最终把它咽了下去,没再说一句话,转身离开。
&esp;&esp;孙荞极少极少见孟玚生气。这个永远好脾气的书生,无论自己怎么逗他、捉弄他,都从不会因此恼怒。也因为次数少,她没应对过,只能愣愣看孟玚和初四上马走远。
&esp;&esp;她理解孟玚的愤怒。但她不知道怎么去消解这种愤怒。
&esp;&esp;第二日,登门来找孟玚的是缪盈。
&esp;&esp;两人只在孙家打过照面,昨日才正式认识,缪盈见到他之后不浪费时间寒暄,直接问:“你知道长乐会是什么帮派么?”
&esp;&esp;孟玚不悦,简略回答:“我不清楚你们江湖人的事情。”
&esp;&esp;缪盈:“若它不是江湖帮派,早就被你们官府中人杀了百八十次。强抢民女,逼良为娼,占地为王,杀人如麻,长乐会身上背了江湖人多少仇怨,你我四只手加起来都数不清楚。”
&esp;&esp;孟玚这才瞧她:“所以那人屠长乐会是师出有名?长乐会死了十八个人,其中六个女眷,甚至有不足十岁的孩子。这就是你们江湖人的正义和准则?”
&esp;&esp;缪盈笑笑:“孟大人想要正义吗?那你是否也理解,‘正义’只掌握在有力量的人手中?”
&esp;&esp;孟玚:“我不赞同。”
&esp;&esp;缪盈:“你知道为什么江湖上只说孙荞屠龙家,是不仁不义、奸恶狠毒,却从来没有人说那个屠尽长乐会满门的人心狠手辣吗?因为江湖人都晓得,长乐会没了,那叫替天行道。”
&esp;&esp;诱虎09
&esp;&esp;“长乐会”创立时间仅一年,但其前身“长乐帮”在江湖上已经臭名昭著。新的当家人大开宴席,金盆洗手,声称往日仇怨一笔勾销。但多是别人与他们有怨有仇,买账的人并没多少。
&esp;&esp;在长乐帮被灭门之前,江湖上几桩灭门惨案都与他们有关,死伤人数七八个到二三十个不等,手法利落干净,大家只隐隐猜到是拿钱办事的长乐帮干的,但找不到任何确凿的证据。
&esp;&esp;好在江湖人杀人放火,何需证据?长乐帮变成了长乐会,大小争端仍旧不断。
&esp;&esp;灭门案一出,江湖哗然。武林盟主,同时也是嘉月峰宗主的裴木森发出江湖追杀令,悬赏100两银子捉拿长乐会一案的凶手,多年过去,连线索都没有几条。且金银价格年年波动,这个江湖追杀令渐渐便无人问津了。
&esp;&esp;缪盈对长乐会了解不多,大都是在沉青谷里听别人提过。就连享有盛名的回想堂,远在寒冷的北方,平常极少踏足南边,居然也与长乐会有杀仇。她挑了些悚然的事告诉孟玚,眼看孟玚紧绷的脸渐渐缓和,眉头仍旧皱着。
&esp;&esp;“你说这些的意思,我明白。”孟玚开口,“杀长乐会的人与孙荞有极其亲近的关系。他愿意为孙荞背负血案和骂名。但这是他与孙荞之间的事。他屠尽长乐会满门十八人,这是他与长乐会、与我们官府之间的事。”
&esp;&esp;缪盈拍桌:“你真是木头脑袋!”
&esp;&esp;“孙荞可以原谅他,但我绝不可能。袁……”孟玚最终没有把那个名字说出来,“照你们所说,他可曾亲口承认过自己杀人。”
&esp;&esp;“这种事情要怎样亲口承认?”缪盈反问。
&esp;&esp;“所以你们所有人,包括这个凶手,都知道此事逆天而行,绝不可能轻饶。”孟玚说,“我生孙荞的气,是气她明明知道,却选择隐瞒。”
&esp;&esp;缪盈起身道:“不隐瞒的话,又要让你们官府查上个百八十天,甚至三年五年?你们何其无能,当年龙家的案子查不清楚,难道长乐会的事儿就能理得通畅?”
&esp;&esp;孟玚:“这不是偷鸡摸狗的小罪行,这是杀人!杀人的事,查起来本就艰难,本就要愈发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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