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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要干什么?你要洗澡吗?我也去洗澡,洗完澡我们做正事吧?”季一橙说出来都不觉得有问题,倒是陆骁听得僵了僵,他尽量用安抚的口吻说:“去洗个澡放松一下吧,你现在精神太紧绷了,我也去歇一会。”
“好。”季一橙跟小蛇似的溜进自己房间里去了,转而传来打开行李箱的声音,大概是在找换洗衣服。
陆骁在她房门站了会,又去隔壁房间坐了会,觉得闷,把大衣脱下来放到衣架上,还是闷,最后只能去阳台站着。
里面传出洗澡的水声,哗啦啦的,他在阳台站着也能听到。陆骁从不抽烟,可是这时候忽然觉得手里得有根烟,烟酒真不是个好东西,专挑人薄弱的时候作乱,他必须得控制住,否则跟陆中庭那种会被尼古丁和酒精控制的牲畜有什么区别。
季一橙没有洗很久,很快就出来了。她穿着毛茸茸的卡通睡裙,还是连帽的,只露出半截白腻的小腿肚,人走过来,挟着一股浓郁的沐浴露香气。
陆骁眼皮微微跳:“洗好了?”他看看季一橙还湿着的发尾,又说:“头发不吹干一些吗?”
“我想跟你说话。”季一橙坚定道。
“好,那我们来聊聊天。”陆骁拉上帘子,把迷离的江景全遮住,在沙发一角坐下。
季一橙也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双手叠在膝盖上。
陆骁其实有点困了,但没表现,笑道:“怎么弄得像元首会谈一样?咱们放松点。”
季一橙知道自己很紧绷,可是装作放松更需要力气,她宁愿就这么直挺挺地坐着:“我们从哪儿开始说?你,你面对着我,我突然什么问题都忘了。”
“那我转过去?”陆骁微微笑着。
“转过去又像什么事呢?我不要对着一颗后脑勺说话。”
“那么怎样能让你舒服些呢?”陆骁站起身来,把整间屋子的大半灯光都摁灭了,只留下一盏暖色的小圆灯,柔柔的,像个沉睡的月亮。季一橙渐渐放松下来,她喜欢这样的氛围。
陆骁关了灯,转身朝酒柜走去,拿出一瓶葡萄酒。季一橙说:“你要喝酒吗?你很喜欢喝酒吗?”
“不太喜欢,今晚忽然想喝一点。”陆骁回头看看她,“你想来点吗?头疼是不是不能喝?”
“能,我就在酒吧工作的。”季一橙挺起胸膛。
他便给她倒了一点点。红酒,柔和的灯光,舒适的沙发,季一橙好像还没开始喝酒就有些醉了,她学着陆骁的样子在杯口抿了抿,嗯,这个酒的味道真美,是甜的,像葡萄汁一样,不涩嘴,也不辣,她怀疑里面根本没有酒精。
陆骁捻着高脚杯坐在她对面,温和地望着:“现在舒服些了吗?”
“舒服了。我们来说话。”墙上时钟其实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一点,季一橙眼皮也有点沉了,也许也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我要开始问你问题了。”
嗯,从哪里开始问起呢?她只觉得被满满的柔情淹没了,现在的时光多静谧呀,多好的葡萄酒,多好的夜晚,问出那些问题可能会打破这份静谧,还得直面曾经的苦痛。
某件事算准时机似的浮上季一橙心头,像个钟鼎一样镇压着她,叫她又难受起来。
她原本明天是要去解决这个心结的,要是不能解决,结果会很坏,最坏就是死亡;要是能解决,解决完之后她就回云州继续打工,上学,继续她的生活,要是她愿意,可能会去参加林粤姐推荐的那个音乐节目。总之,没有哪一个选项是今晚和陆骁到这里来面对面谈心。
陆骁是一种无上奖励,对季一橙来说,是战胜病魔才能有机会去争取一下的奖励。
五年,两千多个日夜。……
去年,季一橙进过一次医院。
那是很平常的一天,星期五,傍晚还有火烧云,像层层叠叠的红浪,绚丽得能把整座古城吞没在天幕里。放学后,季一橙如常来到gaxy上工,其实那天早上,她就感觉左脑门在突突地隐跳着了,所以上台前就吃了止痛药。
然而这次止痛药完全失效了,唱着唱着,季一橙忽然晕厥过去,人从高椅上栽倒,麦克风跟着摔在地上,激起尖鸣。梁桥生冲上来抱住她,酒吧乱成一团。
当晚,梁桥生驱车,带季一橙去云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拍片检查。
熟悉的流程,送急诊,挂号,拍片,季一橙迷迷糊糊间做完了所有检查。
片子上显示左脑有一片阴影,边界模糊,疑似肿瘤,压迫在比较重要的神经旁边,情况不太好。云州是旅游城市,医疗条件不怎么样,医生考虑到季一橙有家族病史,以及琴州附属医院有比较厉害的神经外科专家,建议季一橙尽快回琴州看病。
季一橙这次借着校庆回来正是为了这件事。人有病就要去治,她不会像季伟一样,因为讳疾忌医把自己生生拖死。
其实,她很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个局面,所以没日没夜地打工,听说开颅手术很不便宜,要以万做单位的。季一橙没想过要借别人钱,借钱其实借的是情分,如果她运气没那么好,手术不成功,走了,人家就永远收不回账了,这样对人家不公平。
这件事目前只有梁桥生一个人知道,然而仅仅只有梁桥生一个人知情,也够麻烦的了。季一橙因为这件事,对梁桥生的印象都变了,这么有分寸的一个男人,整天要给她塞钱,直接给,季一橙不要,说借,也不行,最后梁桥生一退再退,说预支工资总可以了吧?季一橙还是拒绝了,幽默道:那也得有命预支才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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