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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两年时光,弹指而过。
虞朝後宫的四季依旧在花开花落间轮转,看似平静无波。司绵绵已从青涩少女蜕变为风华绝代的昭宸公主,姿容更胜往昔,眉宇间添了几分沉静与通透,那份灵动却未曾消减,只是藏得更深。她在父皇面前是解语花,在太後膝下是开心果,与太子兄长维系着微妙的同盟,与世子容璟榆保持着看似亲近实则谨慎的距离。她将缀霞轩经营得固若金汤,也将自己的心守护得滴水不漏。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取出枕下那支紫竹笛,对着窗外的明月出神,笛身冰凉,仿佛还残留着某人指尖的温度。
两年来,关于晏朝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老国君驾崩,国内诸子争位,内乱不休,血雨腥风。起初,还有零星的战报提及三皇子玄璟处境艰难,甚至一度传闻他已兵败身死。每当这种消息传来,司绵绵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却会掐出深深的印子。後来,消息渐渐稀少,直至半年前,几乎彻底断绝。
所有人都以为,那位曾惊艳虞都的质子殿下,早已葬身于晏朝内乱的泥沼之中,成为权力倾轧的又一抹亡魂。就连当初对玄璟多有忌惮的太子司靖瑾,也似乎渐渐放下了这份警惕。
直到——这个初冬的清晨。
一匹来自边境的八百里加急快马,踏碎虞都承天门的宁静,也撕破了後宫僞装的平静。驿使浑身染血,滚落马鞍,高举军报,声音嘶哑欲裂:
“报——!晏朝急变!三皇子玄璟……弑兄夺位,已登基为帝!大军陈兵边境!”
消息像野火般瞬间烧遍了前朝後宫。金銮殿上,虞帝司渊弘捏着那封措辞强硬丶盖着崭新晏朝玉玺的国书,脸色铁青。朝堂之上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国书内容简单而残酷:公告天下,晏朝新君已立。并要求——迎回昔日于虞朝为质时,曾对其有“照拂之恩”的昭宸公主司绵绵,续两国邦交之好。
言辞看似客气,甚至提到了“照拂之恩”,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是不容置疑的强势与隐含的威胁。陈兵边境的十万铁骑,便是这话语最有力的注脚。
“玄璟……他竟真的做到了……”龙椅上,司渊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震惊。他终究是小看了那个看似温润如玉的质子。隐忍十年,一朝爆发,竟是如此血腥凌厉,弑兄夺位,稳坐江山!如今更是兵锋直指,索要公主!
整个虞朝宫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砸蒙了。
生存手册第三十五则:真正的风暴来临前,往往毫无征兆。当蛰伏的潜龙腾空而起,带来的不是祥瑞,而是颠覆一切秩序的海啸。唯有保持极致的冷静,方能于惊涛骇浪中寻得一线生机。
缀霞轩(如今已晋为永和宫偏殿)内,司绵绵手中的茶盏“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浸湿了裙裾,她却浑然未觉。
“公主!”秋禾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收拾。
司绵绵挥挥手,示意她退下。她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寒冷的风瞬间涌入,吹散殿内暖香,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玄璟没死。他不仅没死,还以一种最残酷丶最强势的方式,回来了。弑兄夺位……这需要何等冷硬的心肠和雷霆手段?这还是她记忆中那个清冷如玉丶眉宇间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孤寂的“璟哥哥”吗?
而他归来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向虞朝要她。
这不是请求,是索要。用晏朝新铸的兵锋,用边境陈列的大军。
司绵绵的心跳得厉害,说不清是恐惧,是震惊,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丶隐秘的悸动。两年了,她以为那段朦胧的情愫早已被深宫岁月掩埋。可他这番“江山为聘”般的霸道举动,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开了她心中尘封的角落。
“他这是……要做什麽?”司绵绵喃喃自语。是报复虞朝昔日对质子的轻慢?是炫耀他如今的权势?还是……真的对她有那麽几分不同?
她迅速否定了最後一种想法。不,不可能。玄璟那样的人,心深似海,怎会真的为儿女情长所困?这必定是一场政治算计。她司绵绵,不过是他用来羞辱虞朝丶彰显权威的一枚棋子,或许,还是他用来平衡晏朝内部势力的一个工具。
生存手册附记:越是石破天惊的举动,背後隐藏的动机往往越是复杂。切勿被表象迷惑,尤其是当这表象以“深情”或“执念”包裹时。
玄璟的国书,在虞朝朝堂掀起了轩然大波。
以老成持重的文官为首的一派,主张拒绝。理由冠冕堂皇:昭宸公主乃陛下爱女,金枝玉叶,岂能下嫁弑兄篡位丶声名有瑕之君?此举有损国体,更恐公主受辱。且晏朝新立,内部未稳,玄璟此举或是转移国内视线之策,虞朝若应允,岂非助纣为虐?
而以一些激进的武将和主张务实外交的大臣则认为,可慎重考虑。如今晏朝新君锐气正盛,兵锋强健,若断然拒绝,恐立刻引发边境战火。虞朝近年虽国力恢复,但骤然开战,胜负难料,百姓必遭涂炭。不若暂且应允,一则可缓兵之计,二则可观察晏朝新君动向,若玄璟真心求好,亦不失为稳定北疆之机。至于公主安危……可派精锐护送,并约定若干保障条款。
太子司靖瑾的态度最为微妙。他於朝堂上沉默良久,最终出列,声音冷峻:“父皇,玄璟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其言不可轻信。然,其势已成,不可正面撄其锋。儿臣以为,或可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晏朝,一则探其虚实,二则……或许能为九皇妹,争一份更稳妥的保障。”
他的话,看似公允,实则将决策的皮球又踢了回去,并未明确反对或支持。司绵绵知道,太子兄长是在权衡。在他的棋局里,一个妹妹的婚姻,与边境安宁丶国祚稳定相比,孰轻孰重,答案显而易见。他所谓的“争取保障”,更多是维护皇家颜面的说辞。
皇帝司渊弘高坐龙椅,将众臣争论听在耳中,面色阴沉如水。他看着争吵不休的臣子,又想起那封措辞强硬的国书,以及边境急报中描述的晏朝军容之盛。最终,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此事……容後再议。退朝!”
退朝後,皇帝独自一人在御书房坐了很久。当晚,他罕见地驾临了温贵妃(已晋位)的永和宫。
司绵绵被传召至御书房时,便知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书房内只有皇帝一人,烛火摇曳,映着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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