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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甄景渊和苏含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却也只能起身离开。
甄景渊知道,廖承林讲大局、吴天麟讲部署、苏含章讲后果、他则讲杨景辉的遗愿,四个人都劝过了,梁栋还是这副不反驳、也不答应的样子。
看样子,他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任谁也拉不住了。
……
……
从省政府出来,甄景渊没有回赤云,而是让司机改道,去了城郊那座青砖四合院。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堂屋里,甄老爷子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珠子,仿佛早就知道甄景渊会来。
“景渊。”老人抬了抬眼皮,“这个时候,你不去忙云谷的烂摊子,回来看我这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做什么?”
甄景渊没有坐,就站在堂屋中央,直直地看着自己的爷爷。
“爷爷。”他的声音很轻,根本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在里面,“我今天来,就问您一句话。”
“杨景辉的死,是不是你干的?”
甄老爷子捻珠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慢悠悠道:
“你这话,从何说起。一个工地意外,怎么就算到爷爷头上了。”
“意外?”甄景渊向前一步,目光灼灼,“鹰嘴岩那道急件,是茅蔚点的头,茅蔚又是秦舫的人,秦舫现在对您又是言听计从。秦舫被人拿身世攥着,那份要了景辉命的行程,也是在茅蔚的授意下泄露出去的。而秦舫的身世、茅蔚的前程,攥在谁手里?”
他盯着老人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
“攥在您手里!您那部从不离身的老式按键机,年关里您说的那句‘等开春复工再办’,您当我没听见吗?爷爷,递话的是您,牵线的是您,把景辉往死路上送的,也是您!”
……
……
堂屋里,死一般地静。
甄老爷子脸上那点淡漠,一点点褪去了。
他缓缓站起身,这个平日里佝偻着背、风烛残年的老人,此刻一双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种久经风浪的冷厉。
“是又怎么样?”老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甄家满门!是为了让你、让甄家的子子孙孙,能在这世道上站得稳、活得长!”
“你以为梁栋那套是长久之计?他护得了你一时,护得了你一世?等他哪天倒下了、调走了,你一个跟着他死干的市长,算什么东西?我不过是替甄家,多留一条路!”
“路?”甄景渊的眼圈红了,声音发颤,“您管害死一个三十三岁、马上就要结婚领证的年轻人,叫留一条路?爷爷,那是一条人命!那是公家的好干部!”
“够了!”甄老爷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一跳,“我白活了八十多岁?还用得着你来教训我?我告诉你甄景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甄家人!你给我滚出去!”
“这个家——”甄景渊望着眼前这个养育了他、此刻却陌生得可怕的老人,两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不认也罢!”
他深深看了老人最后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堂屋,没有回头。
甄老爷子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望着孙子决绝的背影,那双枯瘦的手,抖了。
门外,甄景渊上了车,车子发动,他把脸埋进掌心,这个在大风大浪里从未掉过泪的年轻市长,终于失声。
哭过之后,他抬起头,眼里的迷茫散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这个家,他得亲手把它端了。
那些证据,他也必须亲手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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