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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恩来找我的频率很固定,每个周六的上午,她都会准时敲响出租屋的房门。
像之前的周末一样,她又来找我。
“这是我家新做的苹果派,这里还有姜饼。下周周五柏林大学有个讲座,据说主讲人是约翰·冯·诺伊曼,关于解析数论的最新进展,下周你要不要去参加那个讲座?我好不容易才多拿到一张旁听证!”
我对冯·诺伊曼的印象仅来自卢恩或者是海因茨的讲述中。这将是他的思维世界直接呈现在我面前的机会,更是我接触到柏林大学更多数学家的机会,我也想接触他们的思想。
“当然要去,我需要那张旁听证。”
“我就知道你绝对会感兴趣。”
她的目光随即被我放在书桌一角的粉色封面杂志吸引,那本杂志封面上没有字,这是瑞秋掩盖禁书的方式。
“露娜,这是什么?练习册吗?”
“一种情感模式的样本,我需要针对自己的文学阅读和写作缺乏情感进行针对训练。这是瑞秋给我的,她说可以作为理解情感叙事模式的练习样本。“
”有趣,让我看看。“看我点头后,卢恩翻开了这本杂志。
卢恩起初只是随意浏览,很快,她的阅读速度慢了下来,脸颊泛起一丝红晕,眼神里充满了窥见突然秘密后的兴奋。
“天哪……他们……故事好新奇也很刺激。这写得也太……”她低声喃喃,手指捻着书页角落,“我父母从来不准我看这些,说这是‘庸俗读物’,会败坏品味和心智。在我小时候,我曾经偷偷向同学借阅乔万尼·薄伽丘的《十日谈》,但是后来被母亲发现了,她让我立即把这本书还给我的同学,并且禁止我借阅这样的书籍。”她抬起头,“但在这里,他们管不着了!可以肆无忌惮得看这些小说”
我没看过《十日谈》,但可以猜测到这本书绝对挑战了保守贵族的底线。
这本粉色杂志中浓烈到失真的爱恨,那些模式化的冲突与和解,验证瑞秋那套“情感公理-定理-推导规则”框架的素材。但某些情节设置违背了基本的人性概率模型,过于理想化或极端化,显得脆弱虚假。
然而卢恩对这类小说的兴趣,源于其家庭严格管束下的逆反心理,以及对未知情感领域的好奇。对她而言,这是禁忌的果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知识”。
卢恩需要的是一个能容纳她被压抑好奇心的安全空间,而非一个扫兴的评论员。
“下次想看可以到我这里看”
卢恩合上杂志,轻轻叹了口气。
“露娜,你知道吗?我小时候,父母给我安排了一切。钢琴、芭蕾、素描、油画…所有他们认为一个淑女应该掌握的技能。他们支持我学数学和科学,因为觉得这能彰显家族的学识。但他们坚决反对我之前提过的骑马这个想法。我特别想骑马,想象着在风中奔跑的感觉,那一定很自由。可我父亲说,那是‘男人的运动≈039;,不够淑女,太危险,会晒黑皮肤,还会让腿型变得不好看。”她撇撇嘴,“他们总是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把我框在一个他们设定好的模子里。可是,露娜,你不觉得在马背上感受风的速度,掌控那种力量,比在画室里描摹静物有趣得多吗?”
骑马是一项涉及动力学、生物力学的复杂活动,考验技术含量与反应速度,将之简单归类为“男人的运动”,这两者并无关联,是一种缺乏逻辑的归类。
她的烦恼是被禁锢于”淑女“这个镀金的框架,不同于琳达?里德尔家庭中那种充满暴力的压抑,与我母亲那种冷漠忽视也有的天差地别。卢恩的“不自由”,建立在物质充盈和家庭关爱的基础之上,这个前提条件决定了其性质。
我们截然不同的引力场的束缚中,沿着既定的轨迹运行。
“后来呢?”我配合地问,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
”偷偷看别人骑马的画册,或者在家族里兄长在马场骑马时观看他们。听说海因茨儿时也经常骑马,他的弟弟莱因哈德同样热衷于此,据说莱因哈德儿时骑马摔伤过鼻子,但并没有消磨他对骑马的爱好。“
“莱因哈德?海因茨有兄弟?”我装作不了解莱因哈德。
卢恩点了点头。“是的,莱因哈德选择了和海因茨不同的道路,他在基尔港服役。据说同样金发碧眼,身材高挑,并且热爱音乐。说到莱因哈德,我想起前几天听到海因茨说起一段关于莱因哈德的经历,就像小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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