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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江离发现楼下的所有人连同那些令他不安的人体装饰品一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明白,这是殷遇对他做出的让步,也是殷遇为了安抚他所做的努力。这不禁让江离心里萌生出些许小小的感动,但回家的诱惑令人难以抗拒,细小而脆弱的感动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江离对之前生活的向往。
江离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要逃,逃离这噩梦般的屋子和鸦片般的爱人。
现在,这栋只有他和殷遇居住的房子,给了他机会。
打定主意之後的几天,江离表现得十分平静,仿佛那天晚上和殷遇的争论从未存在过……仿佛他已经被彻底地说服,决定安安心心地待在爱人身边……
渐渐的,殷遇放松了警惕,不再时刻将注意力放在江离身上,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这让江离有了更多独处和喘息的空间。
江离开始有计划地观察殷遇的作息时间以及他出门的规律。很快,江离注意到,殷遇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之後,几乎每天都会出门,几个小时以後才回来,时间固定,作息规律,就像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样,偶尔还会带一些文件回来处理。那些文件,江离偷偷溜进书房里看过几眼,根据已知情况来分析,殷遇所属的那个组织似乎打算在这个城市之中建立一个用来掩人耳目的据点,对外形象大概是个公司,有正常的业务范畴和业务往来,需要殷遇这位地区负责人处理一些公司的日常事务。
不出意外的话,殷遇每天都会到新据点巡视一番,确保据点在建立初期,不会出什麽不该出的岔子。
对于江离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趁次殷遇离家,江离抓住机会,开始在屋子里活动起来,他先是熟悉了每间房间的布局构造,紧接着,鼓起勇气,搜查了整个屋子。新任丈夫在言出必行这点上做得超乎预料地好,那些令江离感到恐惧与不适的装饰品,当真没有留下半件。
江离不禁松了一口气,开始在屋子里仔细地搜索起来,他需要寻找一些小工具,来帮助他实施之後的逃跑计划。
首先他需要一些钱。
江离被那个中年杀人狂绑架残害,可罪魁祸首却早在几天之前就已经被法外制裁了。如果贸然报警的话,江离不知道该怎麽解释自己究竟是如何从那位杀人狂手中逃脱的。
——那麽多人都死了,为什麽你还活着?
江离自知,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警方和被害者家属们尖锐的质问。
——他茍且偷生,那些女孩的死,却成了他心底的伤痕,不会愈合,无法痊愈。充斥在他每一场梦境之中,痛斥他的独活。
况且,出于对殷遇从变态连环杀人魔手中将自己救出的感激,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好感……很难去分辨这两种感情究竟哪一种更加深刻,但江离不愿意将殷遇一竿子与那群变态一块儿打翻。
他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怀揣着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江离静静地等待着合适的逃脱时机。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时机猝然来临之际,他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殷遇一边给他夹菜一边说:“下午我要到北城区去办点事,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晚饭我已经做好了,放在冰箱里,都是你喜欢吃的,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了。”
江离咬着筷子尖,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表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暗潮涌动——这真的是逃离的合适时机吗?
午休之後,殷遇出了门,江离目送他离开之後,就陷入了纠结之中——逃还是不逃?现在究竟是不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对于江离来说,最为关键也是最为迫切的问题是,纵使殷遇宠他疼他,可这个男人确实没有在这间屋子里给他留下哪怕是一分钱。江离没有钱,又暂时不想报警,没带手机也记不住朋友的电话号码……他究竟要怎麽才能回到自己的家?
纠结之中,江离突然想起刚来的那天,他坐在殷遇的副驾驶位上,也是同现在一般纠结。来到这里之後,他曾无数次回想起那一天,设想他真的鼓起勇气打开门逃跑了,之後的那些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他不知道如果那一天他鼓起勇气打开门的话,现在的他会面对怎麽样的一个局面,但他想,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可能就不会再见到噩梦里的那双眼睛。
所以这一次,他想要勇敢一点,无论结局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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