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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蛋最近几个月又拔高了许多,几乎与竹兴文齐平,这小子长得又壮,直接把亲爹连拉带扯得揪过去,除了举报亲爹乱倒垃圾外,还列举他其他两大罪状。第一,他装病骗姐姐竹小蝶的助学金,第二,他天天在家诅咒□□洞景区开业后一个游客都不来。
竹兴文被亲儿子这么揪着吵,还当着全村人的面,立马从眼睛里挤出几滴眼泪,嚎叫着说:“小兔崽子,我是你亲爹,你胳膊肘往外拐啊!我养你有什么用?!”
黑蛋硬着脖子红着眼睛说:“从小到大,你给我洗过一次衣服?做过一顿饭吗?我是我姐养大的,跟你没关系。”
竹兴文气得举手就要打,黑蛋直接把脸怼到他面前,“你打!你打够了!我就去县城找我姐!你以后生老病死,我们全不管!”
竹兴文的手在空中抖了抖,到底没敢落在黑蛋的脸上。旁边人也不停数落他,要是别人家有这么好这么争气的两个孩子半夜都要笑醒,他竹兴文还不知足,可着劲地糟蹋这两个孩子的真心。
竹兴文气得往地上一蹲,扯开话题,吼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往那里倒垃圾,你们凭什么只说我?”
黑蛋冷哼道:“我们几个人组织了监督队,就你一个人非要倒到河边。明明垃圾箱就在前面不远!”
竹兴文拜翻了个白眼,“我怎么没看见人?”
他每次倒垃圾时都会左右查看,确定没人才倒的。
黑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正字,还有半个正字。
他们几个小孩得知乱倒垃圾破坏环境会生出大头或血癌娃娃,吓得赶紧组织监督队,分为四个分队,躲在几个容易偷倒垃圾的地方就近观察,要么树上,要么树从里,盯了几日后,其他人都挺遵守规则,唯有他亲爹竹兴文每次鬼鬼祟祟地偷倒……
竹兴文盯着儿子手里的纸条,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嘴里哇哇大叫着说什么不活了之类的混蛋话。
姜崖和宋香巧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村里人再没有比竹兴文更难相处的,油盐不进,怎么都说不通。
宋香巧拉着黑蛋的手,哄着他带弟弟妹妹们去她家吃柿饼,转过身斥责竹兴文再怎么着也该在孩子们面前做个好榜样!
竹兴文背过身去不说话,宋香巧也气得不想再说。
姜崖清冷着脸问:“你用了小蝶多少钱?”
竹兴文最烦姜崖这小子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回过头眯着眼睛,说:“关你啥事?什么时候你们乡政府还要管我的家事?!”
就在这时有小孩站出来说:“我瞅见兴文叔天天去古街上的老刘卤肉店吃肉喝酒。”
竹兴文猛一回头,“谁家兔崽子胡说八道?”
“兴文,难怪你不抽旱烟,改抽纸烟。”
“是啊!小气的很!问他要还不给!”
几个老烟鬼嬉笑着骂!
姜崖冷声道:“捐助善款要专款专用,你即使是小蝶的父亲,也无权挪用!”
竹兴文拧着眉说:“她反正也花不完,给她老子花有什么问题?”
宋香巧气得头嗡嗡地大,她厉声道:“兴文叔,你要是再这样拿走小蝶的助学金,我就让红十字会不再给小蝶发钱!”
竹兴文急了,“你凭什么这么做?你有什么权力?”
姜崖在旁定定道:“你又有什么权力拿走属于小蝶的助学金?”
竹兴文t花惯了亲闺女的钱,由奢入俭可太难了。闺女是他生的,闺女的钱就是他的钱,天经地义,谁也管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俏丽的身影挤进人群,生生扯住竹兴文的胳膊,“你还我钱!还钱!”
姜崖抬眼看过去,竟是在县高上学的竹小蝶回来了。听宋香巧说,她为了省路费,每一个月才回村一趟。竹兴文前段时间在县城打工,想必是在那时候变着法儿问竹小蝶要钱。
竹兴文被扯得差点没站住,嚷嚷着让竹小蝶赶紧闭嘴。
竹小蝶眼睛泛着红,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还我钱,我和黑蛋从此以后就不认你这个爹。我说到做到。”
竹兴文冷笑着反问,没了他这个亲爹,他们两个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竹小蝶别过脸,“我今年高一,再过两年高三。以我的成绩我肯定能考到北京去。到时候我就带着黑蛋远走高飞,你就是烂死在金竹村,也别想让我们姐弟两个多看你一眼。”
竹兴文头一次从闺女脸上看到如此决绝的表情。自从这丫头拿了助学金,翅膀就硬了,说话更硬气了,不过还是头一次说要和他断绝关系。
一时间有点拿不准闺女的心。
姜崖抿了下唇,忽然想起曾经某个晚上,年少无知的他也这么跟父亲说过类似的话。然而他的话狠狠戳了父亲的心,而竹小蝶的话怕是压根进不了竹兴文的耳朵。
竹小蝶回头看向姜崖,露出些许难受尴尬的表情,可随即环顾四周冷冷道:“在场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请做个见证。从今天起,我和竹兴文断绝……”
竹兴文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赶紧捂住竹小蝶的嘴,“胡说啥呢你!我那时候是真有病,病得不轻,来来来……”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左右摸了个遍,才翻出几张毛毛钱,凑一起不过几块钱。
他讪笑两声,“就剩这么多了!”
竹小蝶小脸一沉,正准备张嘴说出断绝关系的话时,只见竹茂德拄着拐杖一摇一晃地来了,身边跟着一直住在他家里的汤沁。
大家伙见竹太公来了,赶紧让开路,有嘴快着把竹兴文干得不要脸事全说了一遍。
竹茂德举起拐杖狠狠敲在竹兴文的腿上,“不成器的家伙。丢人现眼!”
竹兴文别的不怕,最怕竹茂德。这老头年轻时候气势凌人,善用火木仓,曾经狠狠收拾过竹兴文。竹兴文到现在都有心理阴影。
竹茂德骂完竹兴文后,转脸看向竹小蝶,“好孩子。别跟你爹一般见识。他要是再胡作非为,别说你了,我直接把他赶出竹家族谱,也别想死了进我竹家祖坟。”
竹小蝶咬着唇,饶是再坚强,此时此刻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微微抖动。
姜崖垂下眸,从口袋里掏出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手帕递过去……竹小蝶背对着他,也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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