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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真相重要吗（第1页）

老夫人闭眼，胸膛剧起伏。再睁眼，只剩焚毁一切的冰冷杀意与无边失望！

“好……好……好得很！”连说三“好”，声冷如九幽寒冰，“我沈家百年清誉，竟养出弑杀主母的蛇蝎孽障！”

目光如冰锥扫过王芸熙，落沈婉仪身上，一字一句如地狱宣判：

“来人！将……”

“母亲且慢——！”

一声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低喝，如同冰封的洪流，骤然从祠堂门口涌入，压下了老夫人即将出口的雷霆之怒！

祠堂厚重的门被推开，户部尚书沈忠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渐亮的天光，出现在门口。他身着深紫色官袍未除，显然刚下朝便匆匆赶来，官帽下脸色铁青，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扫过祠堂内混乱血腥的场景，落在老夫人身上时，带着一种沉凝的压力。

他的出现，如同投入滚油的一块寒冰，瞬间让祠堂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生了诡异的凝滞和转向。

老夫人看到沈忠，眼中翻腾的怒火微微一滞，随即化为更深的痛楚和一种被至亲阻挠的愤怒：“忠儿！你来得正好！看看你的好夫人、好女儿做下的好事！她们……”

“母亲！”沈忠大步踏入，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直接打断了老夫人的话。他目光扫过地上昏睡的沈初宜、瘫软如泥的崔雁、半边脸红肿淌血的沈婉仪，最后落在被堵着嘴、眼中迸出疯狂求生光芒的王芸熙身上，眉头紧锁，仿佛不堪这污秽混乱的景象。

他径直走到老夫人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母亲息怒。事涉重大，万不可听信一个高热稚子的呓语便轻易定论！更不可在祖宗祠堂前如此喊打喊杀，失了体统！”

“体统？！”老夫人气得浑身抖，指着府医，“那孽障的呓语有凭有据！府医已明言石南藤之毒！这就是你口中的体统？！她们害死了玥儿！你的妻！”

沈忠脸色更沉，眼神锐利如刀地刮过府医，那府医吓得几乎瘫软。沈忠转向老夫人，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为官者权衡利弊的冷酷：

“母亲！逝者已矣！活人还要活！沈家还要在这京城立足！此事若传扬出去，是何等惊天丑闻？！‘户部尚书夫人、嫡长女合谋毒杀原配主母’！这顶帽子扣下来，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儿子的官位不保！阖府上下，从您到澈儿、瑾儿，再到下头那些未嫁的姑娘，未娶的儿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跟着身败名裂！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永世不得翻身！”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老夫人因愤怒和痛楚而苍白的脸，声音如同淬了冰：“母亲，您要为了一个已死之人，为了所谓的‘真相’，就亲手将整个沈家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让列祖列宗蒙羞吗？！”

“你……你……”老夫人指着沈忠，手指剧烈颤抖，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沈忠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匕，精准地刺中了她作为沈家老封君最致命的软肋——家族的存续与脸面！那滔天的愤怒和杀意，在这赤裸裸的家族存亡威胁面前，如同撞上了无形的铁壁，被生生遏制！

沈忠见老夫人气息翻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语气稍缓，却更显沉重：“母亲，儿子知道您痛心。但此事，必须压下去！必须当做从未生！五丫头是烧糊涂了胡言乱语！府医……也是年老昏聩，诊错了脉，说错了话！”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府医和在场所有下人，带着森然的警告，“今日祠堂所见所闻，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锥，刺得所有下人噤若寒蝉，瑟瑟抖。

老夫人看着沈忠那张写满官场冷酷与家族利益至上的脸，再看看地上昏睡无知却吐出真相的沈初宜，看着绝望灰败的沈婉仪，看着眼中迸疯狂得意光芒的王芸熙……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无力感和深沉的悲哀，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挺直的脊背仿佛瞬间佝偻了许多。

她缓缓闭上眼，浑浊的老泪从眼角无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再睁眼时，那双曾燃烧着滔天怒火的眼睛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被现实碾碎的灰败。

“……罢了。”一声沉重的、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从她喉间溢出。

她缓缓转身，不再看沈忠，不再看王芸熙母女，也不再看任何人。枯瘦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拂过供桌边缘，最终停留在刻着“慕容玥”三个字的冰冷牌位上，久久停留。那无声的抚摸，带着无尽的悲恸与无法言说的愧疚。

“传老身的话……”老夫人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心死的疲惫，“五小姐沈初宜，祠堂思过期间不慎染疾，需静养。着人抬回芳菲院，严加看管，非召不得出。”

“大姨娘崔氏，言行无状，惊扰祠堂，禁足芳菲院，无令不得出。”

“王芸熙、沈婉仪……”老夫人顿了顿，声音里是深深的无力与妥协，“……言行有失，管教不严，暂居各自院中……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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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沈忠对这个“思过”的处置显然不满，眉头紧皱。

“够了！”老夫人猛地打断他，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带着最后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是我最后的底线！沈忠，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带着你的人，把这里清理干净！把该封的口，给我封死！若再有半点风声透出去……老身……老身就一头撞死在这祖宗牌位前！让天下人都看看，我沈家是如何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逼死的！”

最后一句，如同杜鹃啼血，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

沈忠脸色变了变，看着老夫人那决绝颤抖的背影，终究没有再反驳。他深知，这已是母亲在家族脸面与心中正义之间，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与最痛苦的妥协。

“是，母亲。”沈忠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随即转身，对着刘嬷嬷和众婆子，恢复了户部尚书的冰冷威严，“都听见了？按老夫人的吩咐办！今日之事，谁敢多嘴一句，家法伺候，乱棍打死！都给我把嘴闭紧了！”

“是！”众人凛然应命。

祠堂沉重的门再次打开，天光涌入，却驱不散弥漫其中的血腥、药味和一种更沉重的、名为妥协与掩盖的腐朽气息。王芸熙眼中迸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怨毒，被婆子们“搀扶”着离开。沈婉仪被架起时，低垂的眼睫下，那死寂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如同毒蛇蛰伏般的幽光。

老夫人独自站在祠堂中央，背对着列祖列宗，佝偻的身影在摇曳的长明灯光下，显得无比苍凉。她枯瘦的手指依旧停留在慕容玥的牌位上，久久不曾移开。

而此刻，栖梧苑内，顾瑾独立窗前。天边鱼肚白刺破黑暗。她手中紧握写着方济同地址的纸条，冰封的眼底映照着微光，一丝冰冷而沉静的决绝缓缓凝聚。

祠堂的惊雷被强行压下，毒蛇暂时盘回了巢穴。

但血债，岂能因掩盖而消散？

真正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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