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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跺脚:“可就是他抢的!他很坏!太坏!硬抢!他比我还不讲道理呢!”
小小一个孩子又急又闹地说,这两边都是大人,本来都不大高兴,这下却险些被逗乐。
“抢什么?谁抢谁?既有争论,那就论清楚。”东苑门口一个官服老人皱着眉头,须发皆白,目光看过那些护卫时,暗含冷意。
家仆纷纷拜着问候:“丞相大人。”
那瘦小公子,抱风筝的手又紧了紧。
泪水
将军府那边一个出列,挺拔开口:“我府风筝落入丞相大人苑中,并非故意,小姐亲自来寻,还请丞相大人管管令公子,物归原主。”
“笑话。”老丞相荡过官服衣袖,声音持重,“将军府的寻法难道就只会偷翻而入?你们打仗也是这般?”
“拿打仗对付你家,这儿早就被踏平了!”尉迟媱头发虽然已经散乱,但脸上还是傲意鲜明,口齿伶俐地说,“你这么老,要训我,就算我有错,那也该先把风筝还我再挑我的错,要不你可不就是倚老卖老!抢着我的风筝,还有理说我找风筝的错,你才笑话!”眼睛一翻,她对当朝丞相一瞪。
感情饱满的童言童语,将军府的没忍住,一时都笑出了声。
老丞相却好修养,这般还是喜怒不形于色,语调如常平缓,只是眸色稍重:“你跟你父亲……”但话未说尽,又像懒得多言,只侧身朝那抱着风筝的小孩,“钟离未白,不是你的,就莫要强取,将风筝还她。”
钟离未白,他叫这个。
仆从听得出丞相口吻,赶紧不声不响地从小公子怀里抽风筝,免得大人真动气。
不想小公子从始至终,只盯着那整个人都明目张胆,还敢对自己父亲口出狂言的尉迟小姐。此时被父亲说到,也没回过神。临到来拿他风筝时,整个人才一惊而更加蜷缩,抬头看他父亲一眼,知道那种严厉的坚持,竟一下嚎啕大哭起来了。
尉迟媱不明白,老丞相也没要打他,怎么这就娇滴滴地哭了。
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淌,她见着,像冬日里,阿娘书房中才被搬入暖室的白玉雕,凝在上面的水珠也像这样接连不断地滚下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玉雕震碎,手指紧紧扣在风筝骨架上,就是不肯还。
“算了算了,哭什么,一个风筝而已,给你就算了,我有的是,不差你这个。”
她于心软,只觉得是一种别扭,都不愿多看,转头就朝护卫伸手,让抱她回墙上。丞相府这里,墙边空无一物,连借力的假山都没有。
但钟离丞相继续对孩子严肃:“你不要哭了,既然别人给你,该好好言谢。”他半生鳏居,本就不懂如何与幼子亲近,向来便是这般生硬。
那人就哭得更凶,流泪更急,闹起来的势头大得出奇,像今日偏要和丞相大人对着干。
仆从们手忙脚乱,而那才被护卫托举上墙头的尉迟媱听见这不服从,偏要较劲的哭声,眼睛却亮起来,乐呵呵回头了。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别理他,说什么谢,一个风筝而已,送你,来日我再来同你玩!”
他哭声忽然一收,似是这话里他哪里不懂,就愣愣停下盯着墙头的尉迟媱看。
有人愿意和他玩。
“阿媱,阿媱,下来呀,闹去丞相府,我们乖阿媱,自己府里就不好玩吗?阿娘给你做个新风筝,好不好?”
“阿娘,我没闹,就放了个萝卜风筝……”她从墙头消失,噔噔往下,嘴里还念叨,“坏竹月,叫阿娘来管我,那你以后替我吃萝卜!——啊,知道了知道了,阿娘我错啦……”
尉迟媱从那时起,认识钟离未白,便常常好动地爬上假山,从墙头探出去,和全丞相府的作对,就是非要带着钟离未白到处跑。那群跟在钟离未白后面担惊受怕的侍药仆从,被折磨得欲哭无泪时,她就最志得意满。
丞相大人下朝来知道,不高兴至走路都比平日慢,评价她是骄蛮无状。
东苑里更多的情况,是尉迟媱自己沉浸在玩风筝里,跑得飞快。看着飞不高的风筝在风里起起落落地扑腾,她就欢喜得忘乎所以,满苑都是她的笑声。
钟离未白就从来追不上她,一看尉迟媱跑得太远,自己被抛下,就如心碎般往草地上一跪,伤心欲绝地捂眼睛哭。
钟离丞相每每不放心地过来,就说教他不要哭,可丞相越劝,反哭得更大声。
每到这时,尉迟媱就跟熟练的专症大夫一样,跑回头也不跟丞相打招呼,把风筝往钟离未白怀里一塞,他立刻就会好,嘴巴瞬间闭上。尉迟媱还会绷直手指,像擦桌子,在他脸上左边抹一下右边抹一下地草率擦泪。小大人一样一脸正气,完了再从荷包里分他一个黄杏。
这便清理好现场了,后面问心无愧地翻墙回将军府,完全不看老丞相脸色,改天还来搅和。
老丞相低头,就会看见他家孩子当宝贝的那个破风筝,上面的“萝卜”二字被纠正过,“卜”的最后一点从左边改到了右边,是他家孩子改的。
尉迟媱有时不来,钟离未白就用哭声“召唤”她。尉迟媱终于有天狠下心,先由他哭着,不声不响地埋伏在墙头底下,然后忽地冒头出来,把钟离未白的哭势逮个正着,急斥一声:“老这样,永远不和你玩了!”
哭声一顿,而紧接着,他就像对钟离丞相,开始以更大的哭声,更严重的哭腔,来盖过尉迟媱的势头了。
她脾气立马上来,翻进东苑,冷着脸往还是小树苗的杏树旁边一坐,是专门要治他:“行,你哭,我告诉你,你哭,我就不听你的,你好好说,我才听你的,你就哭吧,我看你能不能哭出个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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