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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略有几声听得不大真切的鸟叫,苏珏竖起耳朵仔细辨别了一番,道:“自己偷偷练过些,也拿着树枝子当剑练过几段,当玩罢了……别乱动,你做什麽呢?”
林瑔晃了晃手里的书本,道:“在写《皇子伴读的自我修养》。”
苏珏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方才瞧见有只什麽东西在杯子上落了下,我去烧壶水回来,把杯子烫烫再用。”
林瑔不疑有他,摆摆手随他去了。
苏珏脚才迈出门便遇上迎面而来的楚知,便略微点了下头:“楚知先生。”
楚知也点了下头:“五殿下。”
也就只招呼了一声两人都不再多话,各自去忙自己的事了。
楚知是来找林瑔的,彼时林瑔正巧站起来背对着他,楚知一声“清尘公子”还没叫完便瞥见林瑔发尾处被编的一串小辫,顿时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林瑔闻声回头:“楚知先生,怎麽了?”
林瑔这一回头,带着那几缕被编在一起的头发都晃了下。
楚知没忍住,垂下头略微弯了下嘴角,被林瑔瞧得真切。
林瑔这时才觉着发尾有些沉,自己拨到前面一看,才看见那一串小辫,上面还插着木枝子做的花。
林瑔头发养得长,再加上苏珏挑的地方也不高,约莫着也就一寸,他动作再小心些,倒真没让林瑔发觉出来。
“苏子卿!”
苏谦霖转头看了看门外,忍不住挑眉:“叫你呢?做什麽混账事了,让人家一嗓子喊的在这都能听到。”
苏珏移开视线,含糊道:“就逗了逗他。您最近又去哪了?都好几日没见您出来找过我了。”
“如今你这殿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又不像从前似的成日见不着影子,我总不好经常出来,万一被人发现了,你要如何解释?更何况,还有一个是太后的人。”
苏珏不以为然:“您说那个尔莹?她也不常出来,旁人就算发现了,也未必会太在乎,找个理由搪塞过去便是了。”
苏谦霖睨他一眼,叹道:“你个傻小子懂什麽,你谦叔的身份……属实见不得光啊。何况,九霄可是认识我的。”
“楚知先生?谦叔和他也曾有过交集?”
苏谦霖拍拍他的脑袋,只道:“楚家那时真正能管事的人虽是拎不清的,可像楚九霄这帮人,却是真真倒了大霉被牵连的了,他若不是楚家的人……你父皇在这事上,确实偏激了些。楚九霄是个有本事的人,他教的你都好好听着,总比我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教给你的强。可惜他如今坏了身子,稍动干戈差不多就离死不远了,不然他还能再教你些拳脚功夫。”
苏珏想了下,乖巧道:“楚知先生再厉害总也是比不上谦叔的!”
苏谦霖轻笑,从苏珏肩膀处顺着往下捏:“倒是没有懈怠,往后怕是有一段日子你我都不能见面了,我给你备下了药,全都存在这密室里了,你千万要记得吃,别动大气,宁可不出门不见人也千万不能起了脾气,实在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
苏珏全都乖巧应下。
说到最后,苏谦霖盯着苏珏犹豫半晌,才叹道:“子卿,离太后远些,她不是什麽好相与的角色。我知你母妃是殷家的人,你父皇身上也淌着殷家一半的血,你与太后亲近才是应该的,可她……”
“谦叔不必说了,子卿明白。”苏珏垂下眼帘,“太后在乎的并非是我,她也从未管过我的死活,她只想让我听她的话。殷家不是好的,从我记事起便清楚,我不会听太后的。”
苏谦霖咽回原本要说的话,良久才道:“嗯……还有你父皇,我知道你怨他,但是……”
苏谦霖没继续说下去,像是不知道说什麽才好,又或是知道要说什麽,却说不出口。
叫苏珏不要怨恨,还是叫他相信苏瑾安能有放下的那一天?都不能。
苏谦霖真真切切见过苏珏是怎麽过来的;可苏瑾安放下……他放不下,他知道他也恨。
那些事苏谦霖都见过,他没法儿说什麽。
苏珏这次没有搭话,只是朝苏谦霖笑了下:“子卿出来有一会儿了,就那麽大点儿地方,他们再找不着我也不好,子卿便先回去了。”
苏珏从偏殿出来,看着已经隐隐出来的月亮,更觉得阴冷了些。
每逢中秋世人都在看月亮,都说圆月圆满。
可苏珏总觉得月亮太凉,圆月更凉。
苏谦霖问他这是个什麽说法,他也说不上来,却就是觉得凉。
他忽然想起脂沫问他的话。
其实,是来过的,在他尚在襁褓,还需要人抱着的时候。
苏珏不知道为什麽,兴许是开智早,他能有年幼时的记忆,模模糊糊,却又觉得万分真切。
也是月亮沉下去的时候,那个人会来,有时候会跟他说他那时根本听不明白的事,有时也只是静静抱着他。
但是从他第一次会说话,第一次叫出“父皇”起,便再没有了这番景象。
那个人那时几乎是落荒而逃的,他跑出去,便再也没有踏进过这方小小的“宫殿”。
“五殿下怎麽在这儿站着?外面怪冷的,到……我这里来坐坐吧。”楚知意有所指地朝正殿扬了扬下巴,“您现在回去怕是落不了好的。”
苏珏回神,顺着楚知的视线看过去,失笑道:“他还恼着呢?我进去叫他打一顿能好些吗?”
“怕是不行。”脂沫正好听见这一句,努了努嘴,道,“这小主子闹起脾气来是个生闷气的,殿下进去怕是也不理你。依我看,殿下还是和去楚知屋里坐坐吧,等公子消气了这事就当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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