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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闻渊的意思,元戈明白。
听说佟家嫡女佟语涵在那次的事情之后不久,就离开了佟家。有消息说是她去了个小镇子,隐姓埋名地当起了女先生。这的确很符合佟语涵的性子,但佟家却同时痛失了两个女儿,彻底没了结亲攀附权贵的可能。
佟家自然怨上了掺和在这件事里的温浅。
只是,温长龄深得圣心,是陛下的钱袋子,轻易动不得。温浅又被宋闻渊保护得太好,身边鉴书、林木更是从不离身,温浅自己又鲜少出门走动,就算有心针对一时间也找不到机会。
于是,佟明儒找上了这位看起来毫无根基毫无背景的、甚至出现地不明不白的温家少夫人许依。
“如此说来,倒的确是受我连累……”元戈轻叹,半晌下定了主意似的,看向宋闻渊,“待到山上众人的身体康复了,咱们就下山吧……我有些担心。”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还远没有如此简单……卓卓的来信中提了所有人,就连温小白都提到了,温长龄自然也是。可温长龄在做什么呢,感慨冬日里吃多了些,腰腹都大了一圈……就好像对这件事浑然不知的模样。明明是一家人的事情,可字里行间给元戈的感觉却又好像是嫂子自己的秘密似的。
不对劲。
她该回温家去看看了。
偏生,宋闻渊却摇头,“恐怕不行。我之所以来寻你,还有一件事……”
他的脸色看起来像是在深冬的凉夜里站了一整晚,整个人都被浸染了寒意似的。他说,“慕容家……来人了。”
元戈一怔,瞬间变了脸色。
……
慕容家来人了。
元俊峰十多年前就下了命令,严禁慕容人士上山,这一回自然也不可能是高高兴兴地开了大门迎接的——慕容家众人是被炎火押送上山的。
来者有六人,慕容家的大管事慕容川,慕容老夫人虞婉玉,二房嫡子慕容智贤,三房次子慕容卫明,还有一个伺候老夫人的丫鬟和随行的侍卫。根据炎火的说法,这一行六人在半山腰的小木屋前鬼鬼祟祟地徘徊了许久,看着委实不是什么好人,因着担心他们对知玄山众人不利,这才擅作主张,将人给“请”了回来。
说是“请”,但很显然,被请者看起来很是不情不愿。
其中一位年轻男子,二十开外的模样,一袭缠枝海棠月白长袍,腰间挂着好几个玉佩,行走间丁零当啷的,很是热闹。他双手抱胸,很是不耐地站在那里,抬着下颌傲气十足,颐指气使地指责赶来的元戈,“哪里来的乡巴佬也敢抓我们?知道我们是谁吗?!本公子乃是——”
“住嘴。”另一位年轻公子抬手拦了,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很是温和有礼,“在下慕容智贤,这位是舍弟慕容卫明。我们只是一介商人,途径此处,恰逢夜深,这才在小木屋中留宿一晚,并无恶意……若是打扰了诸位,还望海涵,我们这就离开。”
元戈看着面前的几人……
她的外祖母低眉顺眼站在一旁,拘谨地双手都攥在一起,脸色较之常人更加苍白几分,呼吸也羸弱,众人说话的功夫里,她一言不,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说是世家当家做主的老夫人,看起来还不如身边的丫鬟……慕容智贤生得剑眉星目,言谈间气质温雅,说着谎话也是信手拈来从容不迫。
倒是那位慕容卫明,满脸的阴险风流劲儿,趁着慕容智贤说话的时候,一双狭长的眼睛已经将元戈从头到尾逡巡描摹了一遍,斜着眼的模样,令人很是不适。
这就是她的母族。
这就是她血脉同源的亲人。
这个认知让人有些不怎么愉快,元戈压了压嘴角,进了屋在主位坐了,接过炎火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才看向屋内的几人,目色微凉,声音也凉,说道,“慕容。若是我记得没错,大长老曾经说过慕容家是不被允许上山的……这件事慕容家的人也该清楚才是。何况,就算途径此处,又遇深夜不便赶路,山脚下自有客栈供你休憩,何必舍近求远化简取繁地来这山中转悠。”
她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笑得从容温柔,“这不合常理。”
虞婉玉飞快得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很快低了头去,交握在腹前的双手,指尖愈紧紧纠缠着,因着用力,每一个指甲都泛着惨白的色泽。
慕容智贤仍是一脸云淡风轻,“虽然听着有些不合常理,但这也的确是事实……多有打扰,实在抱歉,我们这就离开。”
他又一次提出要离开。
元戈却倏地笑了笑。
温浅的五官本就比元戈更温和,此刻一笑散了之前所有的冷意,她笑吟吟说着,“无妨,来都来了,不急着走……先坐下喝杯茶暖暖身子。这规矩是大长老定的,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定夺,是走是留,总也要等大长老那边了话才好……放心,我过来之前已经派了人过去,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应是耽误不了诸位才是。”说着坐下喝杯茶,可既没见凳子也没见茶。
话音落,慕容卫明一愣,声音陡然拔高,“那老东西醒了?”
“卫明!”慕容智贤阻拦不及,就见着方才还笑意吟吟的女子转眸看去,眼底的笑容缓缓散去,墨色的瞳孔像是能刺穿人心似的,叫人心中一紧。慕容智贤暗道一声“不好”,赶紧解释着,“实在不好意思,舍弟无状,出言不逊。您……不知道如何称呼?”
他带了敬语。
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可这般理所当然坐在主位的模样,想必在知玄山上也是有些地位的。
元戈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说道,“慕容公子可以唤我,宋少夫人。”
宋?若是记得没错,知玄山上当家的三位长老并没有姓宋的……慕容智贤看向宋闻渊,虽不知对方身份,但这一身气度绝非等闲之辈。当下从善如流缓缓一揖,“少夫人,舍弟出言无状,我这个做兄长的替他给您赔不是了。”
另一位明显并不领情,“嘁,还真把自己当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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