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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谢令仪泡在水里,温热聚拢,她软在期间,几乎要昏睡过去。连日来的赶路耗尽心力,她闭着眼睛,懒散想着,待会观了礼她就撺掇大姐姐早些回去,她们关起门来说起子话,最好明日大姐姐就能回心转意随她回广平郡。
照夜悄无声息钻入房中,隔着屏峰禀报:“李家多了几个人滞留在青云阁外,似是窥伺咱们。”
谢令仪应了声,猜测大抵是李若澜的人,应是得了吩咐在此盯着,怕她们在此生事。
李若澜此人心机颇深,且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表面上奉她为主,实则心里有自己的成算,再者又身有隐疾,不良于行,平常的香车美婢亦不放在眼里,根本就是个无可谋略的人。
至于他能出手帮她,不过是唯恐天下不乱,他过得不舒心,就想叫这世上人都别好过。谢令仪闭着眼睛,眼前掠过男人手腕纵横交错的伤疤,心中闪过一丝叹息,腿上的伤衆所周知,心中的伤,怕是难以重见天日。这样一个厌世又足智多谋的男人,让她难得産生出棋逢对手的感觉,她绝不能与之为敌。
李府横贯陇西半城,分德丶辉丶嘉三苑。大房主德苑居东首,二房辉苑丶三房嘉苑各据西侧,三苑沿主街梧桐里一溜排开。苑墙间留了内巷角门,青石铺地直通各院垂花门前的栓马石——凡有族中议事,德苑正堂的铜雀灯点上,族中老少皆都汇聚议事。
今夜是长房嫡子娶亲,正堂铜雀灯早已点上,三苑之间人来人往,连带着角门的铜门环,也都挂上了红绸。
谢令珠坐在房中对镜匀面,昨儿澜大爷那边递了话,说她家四妹妹要来陇西,只是身份不便,只能悄悄看她一眼。她心里高兴,又赶上大房娶亲,特意叫碧露选了身鲜亮的衣裳。
“姑娘涂上今夏才制好的桃花姬,瞧着精神不少。”
谢令珠抚了抚唇角,目光掠过妆奁上的胭脂,抿嘴浅笑:“你还不晓得,四丫头眼神刁钻,上回我不过精神差点儿,她差点儿要找二爷闹,这回万不能叫她看出来。”
碧露点头应着,下意识摸了摸胸口,那里藏着上回四姑娘留下的簪子,她日夜藏在身边,生怕被主子发现了。
幸而谢令珠还沉浸在上回谢令仪来访的回忆中,她低头摸了摸肚子,那处亦有凸起。
见主子面露苦色,碧露宽慰道:“姑娘这孩子是在老爷他们去世前怀着的,咱们有陈大夫的医案为证,到哪儿都说不得错处。”
谢令珠脸色稍缓,只是这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刚被诊出有一个月身孕,二房公爹并两个伯叔就出了事,二房只有个李若茴在外支应,她这些时日被李若茴要求不许外出,虽不是热孝期间有孕,到底有瓜田李下之嫌。
碧露脸上闪过一丝不忿,她家姑娘就是好性儿,二爷说什麽就是什麽,二房热孝,二爷还不是在院子里招蜂引蝶,那双糜醉的眼睛黏在丫鬟女使身上,像湿淋淋的水草缠在身上,平白叫人恶心。
可这话她不敢说,免得再叫主子忧心,细指从谢令珠头上拈走那只点翠喜鹊簪,换上了海珠排簪,发髻变得清净素雅,碧露这才笑道:“婢子觉得这珠钗更配姑娘。”
主仆俩在房中说着闲话,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叫声,说是小厨房做得餐前点心到了,叫她去取。
碧露自谢令珠有孕後就谨小慎微,一应入口的都要亲力亲为,此刻也不疑有他,跟着就去了。不过一盏茶时间,外院打扫的小女使来请,说二爷在书房大发雷霆,请她去主持公道。
谢令珠揉着额角,疲惫站起身跟着,两人步伐渐快,想赶在婚宴前平息李若茴的怒火。
“嗯…爷轻点儿,这喜服待会儿还要拜堂用,别叫人看出来……”
“小□□,难道不是故意穿着这身衣服在我眼前晃悠?”男人的声音带着渴求沙哑,房内动静不断:“嫁了李若澜那个废物,爷一样偷你!”
“乖,沾上爷的东西,去给李若澜拜堂!”
屋内靡靡之音不绝于耳,谢令珠甫一听见,双颊瞬间腾起红晕,匆忙转身离去。随行丫头紧跟其後,却在此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原来是不慎崴了脚。
李府上下皆知二房谢奶奶性情温善,此刻望着丫头含泪的双眼,她终究不忍斥责。可外头的声响到底惊动了屋内人,李若茴猛地推开门,见是她,语气不善地呵斥:“谁准你来的!”
谢令珠还未回答,院墙外传来几重脚步声,几个随喜婆子带着人急匆匆赶来,嘴里嚷着:“秦三娘子找不到了!”
一衆人等挤到二房院里,李若茴拢紧衣衫,气急败坏瞪过去:“你们大房是昏了头了!敢来搜我的院子!”
说罢,男人看向谢令珠,往昔内院之事都是她出面,哪怕他做了上不得台面的事,也有谢氏为他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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